着,我輕而易舉地發揮實力,找出每輛機車所有快要壞掉的地方,将它們統統逼過極限。
有些機車摔車,有些爆炸,還有幾輛突然化為火球,在夜色中熾烈燃燒。
尼安德塔騎士竄入空中,跟他們的座車一起烤焦,或是炸成碎片散落一地,迅速被疾駛而過的車輛輾平。
轉眼之間,尼安德塔人全部消失,除了機車碎片和斷肢殘骸外什麼也沒剩下。
我沉回自己的座位裡,閉上雙眼。
如此大範圍地施展天賦令我身心疲憊。
“真狠,約翰。
”命運小姐說。
我聽不出她是否認同我的手段,而我并不打算轉頭看她。
“音樂調小聲點。
”我說,“我頭痛。
”
我不喜歡太常使用天賦,因為這麼做會讓身心付出代價,有時還會消耗靈性。
我不喜歡以殺手自居,隻是在做必要之事,而且我隻願為了自衛傷人……但是有時候,夜城根本不在乎你的想法。
于是,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事後再想辦法承擔後果。
我不喜歡太常使用天賦,因為太亮的蠟燭燒不持久;而當我将心靈散入黑夜時,就會綻放耀眼的光芒。
如果太常使用天賦,就等于在慢性自殺。
而過去幾年,我實在太過依賴自己的天賦了。
有些時候,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完全是靠膠帶和意志力固定在一起的。
但是有時候你别無選擇。
命運小姐需要有人指引方向,而我已經累到無法單靠記憶指路。
于是我再度啟動天賦,讓心靈竄出肉體,自天際俯瞰夜城,看見下方整個肮髒的亂象。
渥克的路障和街壘在夜色中無所遁形,我指揮命運小姐左閃右躲,避開他們。
我們逐步接近目标,但是奧斯特曼門依然相距甚遠。
我頭痛欲裂,胸口仿佛塞滿尖刀。
我嘴裡有血,湧出的速度快到我都來不及吐到手帕上。
我的鼻孔也在滴血,眼角也在滲血,思緒越來越不清晰。
我關閉天賦,合上心眼,癱在座位上。
我很清楚不該将自己逼到這個程度,但是有必要做到什麼程度是任務在決定,不是我。
不管尖叫大君打算告訴我什麼,最好是值得我這麼做,不然我就把他可惡的屁股拖回渥克面前,丢到他腳下。
命運小姐在偷瞄我,顯然擔心我的狀況,但她知道不要開口詢問。
她了解我們為了成為自己選擇成為的人必須付出的代價。
(我曾經在三溫暖看過她的裸體。
你絕對不會相信她身上有多少疤痕。
)如果尖叫大君知道這個寶貴任務對我造成什麼影響,他也絲毫沒有展露出來,隻是看向窗外欣賞風景,自顧自地微笑,偶爾跟着車内的音樂哼上幾句。
看來他喜歡艾美·懷絲。
就在我将睡未睡之時,突然感到車速變慢,接着我在車子突然停止時擡起頭來。
命運小姐湊向前去,透過方向盤上方看着前方的道路。
我也坐起身來,但是我看不見任何迫切的威脅。
“怎麼了?”尖叫問,“為什麼停車?”
“街上的車輛。
”命運小姐說,“都到哪裡去了?”
她說得有理。
我們身處一條位于老舊地區的小路上,盡管如此,此刻還是應該有不少車輛超過我們。
人行道上同樣空無一人,沒看到半個觀光客或是行人的蹤迹。
夜城中出現這種狀況通常隻代表一件事,就是将有某件非常可怕的事發生,任何有理性的人都會遠離事發現場,等到風平浪靜後再回來。
“是渥克。
”我說,“他一定封閉了附近街道,将我們困在這裡。
”
“我們該怎麼辦?”尖叫問。
“準備好。
”我說,“有東西來了。
”
一群狼人憑空出現,總數超過數十頭,自側面街道中擁出,奔向主街道,沖出兩旁的夜店和酒館大門。
高大且駭人的獸形、身材修長、毛發密布、隐約保有人類的外形。
嘴裡長滿利齒,手腳末端都是可怕的爪子。
狼體上滿滿都是鼓脹的肌肉。
在我察覺發生什麼事情的同時,他們已經前前後後、四面八方地将我們團團圍住。
第一批沖上來的狼人撲到命運車上,車子在他們的重量下猛晃。
“快走!”我大叫,命運小姐則踩下油門。
命運車在尖銳的聲響中向前沖出,瘋狂加速。
有些狼人掉下車,但是其他狼人則抓緊車頂,利爪深深陷入車殼,穩穩攀在車上。
剩下的狼群緊追在後,非人的力量驅使他們以超越自然限制的速度前進。
命運車行駛甚速,他們也一樣。
利爪刺穿我頭上的車頂,狼人試圖找尋施力點,打算像開罐頭般扯開罐蓋,進而染指其中的肉。
命運小姐對他們罵出一點也不淑女的髒話,駕駛命運車以危險至極的方式左右晃動,試圖甩開他們。
他們待在原位,舉起巨大的拳頭捶打車殼,對着上空過大的月亮發出狩獵的嚎叫。
更多狼人跑在我們車旁,輕易地跟上我們的速度,三不五時嘲弄地伸出利爪刮花車殼。
這個動作發出尖銳的聲響,聽起來宛如尖叫。
整批狼群轉眼之間統統趕上,包圍命運車,迫使我們直線前進。
狼人逼近命運車,為了享受追逐的樂趣而跳過車頂。
鮮紅的舌頭垂在長口鼻旁,四面八方都是顯露利齒的獰笑。
他們随時都能攔下我們,但是狼人天性就愛追逐。
他們現在是在玩弄我們,我們全都清楚這一點。
一頭狼人跳上引擎蓋,坐在粉紅色金屬車蓋上,對着我們無聲嘲笑。
命運小姐緊急刹車,他突然向後甩出,于空中連翻兩圈,随即甩倒在地,被命運車壓扁。
我看向後照鏡,剛好看到他爬起身來,迅速複元,然後再度追來。
“你槍裡有銀子彈嗎?”我問命運小姐。
她立刻搖頭。
“腰帶裡或許還有十多支銀色手裡劍。
我想你應該沒有銀匕首?”
“沒帶在身上。
”我說。
“問都别問。
”尖叫說。
一大群狼人沖到命運車前方,我們随即在尖銳的聲響中停止前進,因為他們擡起前輪和底盤,迫使我們停車。
這時,狼人已經在我們附近繞圈,跳來跳去,在巨月之下嚎叫。
車頂開始出現不規則狀的長條裂縫,因為上面的狼人已經開始行動。
一匹狼在尖叫大君旁邊直立而起,捶打側車窗。
強化玻璃當場粉碎,留下一個大洞,狼人毛茸茸的手臂穿洞而入,抓向精靈。
精靈冷靜地以修長的雙手抓起毛手,迅速确實地将之折為三段。
狼人發出凄慘的叫聲,當即縮回手臂。
尖叫踢開車門,化身一道殘影竄出車外。
他抓起最近的一頭狼人,将他舉離地面,轉而向下,然後一膝蓋頂斷他的背脊。
他抛開殘破的屍體,徒手撕裂另一頭狼人的喉嚨,接着又抓起一頭,充當棍棒,毆打其他狼人。
他能打傷他們,卻無法殺死他們。
他們的傷口幾乎立刻愈合,然後再度撲上。
一旦他動作變慢,他們馬上就會将他撲倒。
一頭狼人打開駕駛座門,動作猛得把門整個扯下。
命運小姐出手一揮,一把銀色手裡劍突然插入狼人的左眼。
他放聲慘叫,向後倒下,痛到發狂失控,轉化成半人半獸。
命運小姐迅速下車,雙手各執一把手裡劍,挑釁周遭狼人。
他們在她面前走來走去,露出滿嘴利齒,提防她手中的銀劍,等待她露出破綻。
一匹狼拉開我這邊的車門,将我扯下座位,摔到街上。
我本能地蜷成一團,翻身落地,但是撞擊的力道依然強到将我肺中的空氣統統擠出。
狼人聳立在我面前,嘲弄地作勢欲咬。
近距離下,他聞起來很臭,散發出一股混雜麝香、鮮血和濕狗的刺鼻惡臭。
接着,他必定是在我的體味中聞到了某種氣息,因為他遲疑片刻,壓低楔形腦袋又聞了一下。
基于某種一時難以說清的狀況,我體内流着一些稀釋過的狼人之血;濃度不足以讓我變成狼人,但是足夠加速自療過程。
狼人在我身上聞到了那股味道。
趁他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前,我一拳擊中他的喉嚨,随即聽見軟骨在我的指節前碎裂的聲響。
狼人向後倒下,無助地躺在地上亂抓,瘋狂地想要呼吸。
我疼痛不堪地站起身來,狠狠踢向他的睾丸和腦袋,多給他點東西去好好想想。
我環顧四周。
狼人将命運車團團圍住,扯落它的零件、在車頂撒尿,但是強化裝甲外殼依然将他們阻擋在外。
一道擾流闆被壓彎了,側面有一整條粉紅漆被利爪刮花。
一匹狼抓起前水箱上的銀雕像,接着在掌心冒火時凄聲慘叫。
命運小姐依然又轉又踢,以手中的銀色手裡劍大打出手,但是她越來越累,而圍着她的狼人卻不累。
尖叫在混亂中優雅地翻飛回旋,不過,每當他以精靈蠻力擊倒一頭狼人,立刻就有更多狼人取而代之。
他力量強大、魔力驚人,但他不是銀做的。
命運小姐和尖叫大君都在奮力作戰,可惜勝算越來越低。
這表示,一如往常,一切都得要靠我了。
有人說狼人隻怕銀,不過,實情并非如此。
他們更怕另一樣東西,因為它掌控着他們的生命。
我再度全神貫注,啟動天賦,将力量擴及到夜城上空的巨大月亮。
我隻花了一點時間,就找出月光中的紫外線頻率,稍微加以改變;就這樣,所有狼人在改變襲來時放聲嚎叫,他們的尖牙、利爪和獸毛……瞬即消失,轉眼間,街上滿是四下流竄逃命的裸體男女。
除了那些反應不及,被命運小姐和尖叫大君踢得屁滾尿流的家夥。
他們很快就打到沒人可打的狀況,于是走回車旁。
在看見愛車被搞成什麼德行後,命運小姐伸手擦拭憤怒與沮喪的苦澀淚水。
“看看他們對我的寶貝做了什麼!一扇門沒了,車窗粉碎,烤漆也毀了……渾蛋!我要把他們的皮給扒光!”
“壞狗狗。
”我疲憊地說道,緩緩滑回我的前座。
命運小姐和尖叫看看我,然後互望一眼,最後不發一言地回到車上。
盡管殘破不堪,命運車還是一次就發動了,我們繼續在空蕩蕩的馬路上呼嘯前進。
我們趕上幾個裸體男女,命運小姐故意轉向壓扁他們。
趁着車子穩穩穿越人煙稀少的街道時,我又在半夢半醒間打了一會兒盹。
顯然我們的名聲已經傳開。
我一直到車子再度停下時才醒過來。
我迅速環顧四周,但是安靜的街上完全沒有尼安德塔人、狼人,或是任何明顯的危機。
命運小姐嚴肅地輕拍方向盤,目光筆直向前,似乎在考慮什麼事情。
她轉頭看我,随即僵在原地,發出母親般的關懷聲響。
她自道具腰帶中取出一張面紙,幫我擦拭臉上的血迹。
“你看起來像坨屎,約翰。
”她說,“這樣擦一點用處也沒有。
告訴我傷勢沒有看起來那麼糟。
”
“傷勢沒有看起來那麼糟。
”我說。
“非常好!現在發自内心地再說一次。
我不知道施展天賦會對你造成這麼可怕的影響。
”
“我不會張揚這種事情。
”我說。
“我該打個電話給蘇西·休特嗎?”
“不準打!她會把這附近變成一片血海。
”我環顧四周,“我們到底在哪裡?”
“我也想知道,”尖叫自後座說道,“我有點趕時間,你知道的。
”
“如果他問‘我們到了沒?’,盡管拿個又大又尖的東西扁他。
”我說,“我們為什麼又停下來了?”
“因為我們來到另一個不同地盤的邊境。
”命運小姐說,“這一整片區域目前落入一名新來的大哥手中,那人叫堕落博士。
如果沒有獲得允許而試圖闖關,我們就得同時應付他和渥克的人馬。
”
我臉色一沉,努力集中精神。
我頭痛欲裂。
“我以為走路男拜訪過大哥俱樂部之後,夜城裡已經沒有大哥了。
我以為他把他們統統殺了。
”
“那晚并非所有大哥都在場。
”命運小姐說,“在走路男大屠殺中存活下來的大哥毫不浪費時間就開始接管地盤,擴張他們的勢力。
堕落博士十分活躍,把這個區域當成他的私人王國。
我很驚訝渥克還沒派人來教訓他。
”
“渥克總是喜歡和他認識的魔鬼打交道。
”我疲倦地道,“有時候真的是魔鬼……隻要這個堕落博士乖乖待在地盤裡不興風作浪,渥克就會和他談條件。
”我皺眉。
“堕落博士……這個名字有印象,但是想不起來。
我曾經認識夜城裡所有有頭有臉的人渣……說吧,命運小姐,聊聊這個人。
”
“在走路男除掉大部分競争對手前,他根本算不上是頭号人物,”命運小姐說,“隻是一個擁有下流天賦與權力欲望的怪胎,似乎沒人知道他在來夜城之前是什麼人或什麼玩意兒,但是當他在夜城取得地位後,他就借着強大的辦事效率、大規模洗錢行動,以及乖戾的脾氣建立起一定的名聲。
他們說他能看見所有為他辦事之人眼中看見的景象,所以他随時都知道自己的地盤上發生的一切。
所有次等人渣都付錢給他,換取在這裡作奸犯科的權利。
任何路過此地的人都必須親自支付買路錢。
現在,我可以踩下油門,像魔鬼般地橫沖直撞,希望他沒有任何追得上我們的東西……不過,我曾聽過一些傳言,我不認為以我或愛車此刻的狀态,還能在情況失控時跟人邊打邊跑。
最好的做法……或許就是晃到他面前,付錢給他,避免一大堆不愉快的場面。
”
“這個堕落博士令你不安。
”我說,“他到底有什麼特别之處?”
“堕落博士真的非常古怪,”命運小姐說,“即使就夜城的标準來看。
我本來打算親手解決他,就當是公益服務……但他擁有一整支私人部隊。
女孩子總該知道自己的極限。
”
“我是不付買路錢的,”我說,“在正常的情況下。
但是想想,你說得沒錯,我們此刻的狀态沒辦法對抗私人部隊。
所以,我們就先禮貌拜訪,采取外交手腕,看看能不能靠甜言蜜語說服那個垃圾。
尖叫,你最好待在車裡。
”
“你這話深深地傷了我。
”精靈說,“必要時我也可以采取外交手腕。
畢竟,我是交涉使者。
”
“好吧,你可以跟來。
”我說,“但是不要殺害任何人。
除非我先動手。
”
“好啦,真是的。
”尖叫說,“你把我當成什麼了,野蠻人嗎?”
“不。
”我說,“你是精靈。
比野蠻人更糟。
”我看向命運小姐,“你也一樣,隻是好一點。
我絕不懷疑我們會在堕落博士的賊窟裡看見一些不舒服的畫面,但是我們必須保持耐心與尊嚴。
我們總是可以找時間回來把他痛扁一頓。
”
“我曾經與……一些堕落博士的手下起過沖突,”命運小姐謹慎地道,“三不五時會有一些非常嚴重又血腥的沖突。
”
“喔,事情一定會非常順利的。
”我說。
我們又駛了一小段路,來到一眼就看出是堕落博士權力中心的地方。
我們全部下車,接着,我趁命運小姐啟動命運車僅存的保安系統時,仔細打量堕落博士的賊窟。
從外面看,堕落博士的賊窟不過就是一間破爛夜店,窗戶用木闆封住,還裝了一塊非常低調的霓虹燈招牌:“忏悔者”。
整個地方都需要重新粉刷,外帶施打破傷風疫苗。
唯一的生命迹象是站在緊閉前門旁的保镖,兩名身穿超大燕尾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