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就和你爸一個樣子。
”
波莉和我迅速離開。
“你知道她在說些什麼嗎?”片刻過後,她問。
“完全不知道。
”我堅決說道。
“或許這樣比較好。
”波莉說。
最後兩樣物品很簡單,泡過處女尿的聖餅,以及用晨花仙子的翅膀制成的上好粉末。
女人會用很奇怪的東西化妝。
兩樣東西都在财神購物中心裡,夜城最早的一座商場,而波莉逼我動手行竊,她則負責把風。
接着,我們目中無人地走出商場,沿路沒人阻攔我們。
我覺得在木乃伊的墓室裡都沒有這麼可怕。
“你知道。
”我事後說道,“我們可以直接付賬。
”
“那有什麼好玩的?”波莉問,我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我和波莉又回到了諸神之街,意料中事。
我們來到較為冷清的區域中的一座小教堂前。
簡單的石造建築,沒有華麗的裝飾,也沒有顯眼的招牌。
路過的人們看都不看它一眼,但是一定有東西住在裡面,不然其他教堂或是生靈早就已經搶走它的地盤。
教堂大門緊閉,窗後漆黑,看不出任何動靜。
“似乎不太歡迎人。
”片刻之後我說道。
總要有人說點什麼。
“這裡不是讓人崇拜的。
”波莉說,臉上浮現出一種說不清的表情,雙眼發出光芒。
“這裡有名稱嗎?”我問。
“這裡十分古老。
”波莉說,“名稱換來換去,但是教堂屹立不搖。
這是個蘊含力量的地方,已經存在許久,久到人們都遺忘一開始是為了崇拜與保存誰了。
”
“湖中仙女?”我問,“她在這裡?”
“幫我開啟空間門,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波莉說。
教堂沒有守衛,也沒有防禦法術,大門甚至沒上鎖,波莉一推就開了。
門口沒挂“進入的後果自行負責”的牌子,不過本來很可能有。
跟随波莉進入的同時,我感覺到背上的所有寒毛統統豎起。
教堂裡面不比外表看起來更大或更小,就是一個由四面石牆圍起的空間,到處都是陰影,隻有遠方一扇狹窄窗戶瀉入一點光線。
沒有長椅,沒有聖壇,隻是一塊空地。
空氣凝重,熱得令人不适,仿佛地下有座大火爐尚在運作。
這裡看起來已經很多年沒人來過了,但是沒有灰塵,沒有疏于打掃的迹象。
不管從前這裡崇拜什麼神祇,總之不會是什麼導人向善的好東西。
我打從内心深處感覺得出來。
這裡曾經發生過慘劇。
那些事情遺留下來的恐懼依然回蕩在空氣中,像是一陣永不止歇的慘叫聲。
我看向波莉,但她似乎完全不受環境影響,開開心心地跳過空蕩蕩的教堂,我則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後的陰影中,試圖提高警覺。
她突然半跪在地,手指在地上摸索片刻,最後抓起一道我敢發誓片刻之前根本不在那裡的暗門鐵環。
暗門本身是由實心金屬所制,必定重達半噸左右,但是她輕松地單手将之拉開,然後甩向另一邊。
暗門重重落地,盡管如此,掀起的回音聽起來卻異常沉悶,仿佛陰森的氣氛吸收了它的聲響。
我看着波莉,隻是黑暗中的一道白影。
像她那種體型的女人絕不可能舉起那麼重的東西。
我一直懷疑她對我有所隐瞞,看來我很快就會知道她在隐瞞什麼了。
地闆上的洞下方是一道石階,向下通往一片黑暗。
波莉取出放大鏡,朝下走去,完全沒回頭看我有沒有跟來。
她知道我不會留在上面,都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
我跟着波莉和她的光線步入黑暗,對于暗門在我們頭上自動關閉一點也不驚訝。
石階很粗糙,沒有标記,伸手便能摸到兩邊灼燙的石牆。
空氣熱得令我汗流滿面。
我不禁懷疑這石階到底有多深。
當我再持續往下走到腳痛的時候,石階終于到底,波莉突然停步。
她高舉放大鏡,但是它的光芒無法穿透數尺外的黑暗。
她輕笑一聲,收起放大鏡,然後傲慢地彈動手指。
一道強光乍現,照亮在諸神之街下方岩床中開鑿出來的巨大石窟。
這不是什麼普通的光芒,而是一道道長長的電火,于牆面與石牆上方流竄,如同活生生的閃電。
強光令我眼睛生痛,但似乎沒對波莉造成影響。
她回過頭來對我微笑。
“你在等什麼,親愛的?就是現在了。
你來此就是為了此時此刻。
快下來,賴瑞·亞布黎安,快來接受你的獎勵。
”
她對我露出最迷人的微笑,眨眨大眼睛,但是笑容看起來非常詭異,顯然久經練習,虛情假意。
我之前在她身上感受到的魅力完全消失,或許是因為終于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但我依然下樓走到她面前,因為我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我想知道自己究竟所為何來。
我想知道如果被埋在這裡的不是湖中仙女,那究竟會是什麼寶物。
波莉牽起我的手,我在被她碰到的時候感到毛骨悚然。
我跟着她走,深入石窟,直到她停下腳步,放開我的手,然後以溫暖的笑容為我指出她大老遠帶我跑來看的東西。
它挂在我們面前的牆壁上,開膛破肚,身軀延伸将近二十尺。
我無法分辨它原先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不過它的内髒都被人用銀匕首釘在牆上。
皮膚繃得很緊,不過沒被扯裂,成為展示内髒的背景。
它的面孔被以專業手法自頭顱上剝離,向外延伸至難以辨識五官,除了眼睛之外;它雙眼大張,閃閃發光,意識清晰。
盡管模樣凄慘,這家夥依然活着,這才是重點。
它的苦難提供魔法能量,在它内髒上開啟一道傷口般的裂口。
不是什麼空間門。
根本不是空間門。
這是一道地獄門。
一道通往地獄的門。
門中突然竄出一陣恐怖的聲響,尖叫、怒吼,以及永無止盡的毀滅。
“那是什麼?”我問,“是地獄嗎?”
“不,親愛的。
”波莉開心地道,“那是未來。
那是未來的聲音,來自我們将為全人類帶來的人間地獄。
”
我們在地獄門前相對而立。
她的笑容充滿期待,臉上因為終于可以揭露隐瞞我的秘密而興奮不已。
我早該知道會如此收場。
我在女人方面向來運氣不佳。
而且,如果你在合約裡找不到吃虧上當的凱子,多半凱子就是你自己了。
“那麼,波莉,”我盡可能保持冷靜,“沒有湖中仙女,你的俏臉也隻是引我上鈎的花招。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要一道地獄門幹嘛?”
“有時候,活着的生命也會被放逐到地獄裡。
”波莉說,“永遠被貶入痛苦之屋。
除非你能夠送個夠格的替代品下去。
”
“這才是你搜集那些物品的原因。
”我說,“你根本不用那些東西來開啟地獄門。
你隻想測試我的勇氣,要看看我……夠不夠格。
”
“一點也沒錯。
我聽過你的名聲,但是我要看看你在行動中的表現。
畢竟,名聲在夜城裡根本不值錢。
而且,我們取得的物品可以拿來獻祭給我久未謀面的女主人。
”
“誰?”我問。
我口幹舌燥,滿臉大汗,而且得用力握拳手才不會抖。
“你打算從地獄帶誰回來?”
“你就不能猜猜看嗎?”她問。
她看起來不再像是波莉·博金斯,甚至不像人類了。
她很高,瘦得不成人形,閃亮的皮膚白得像是上好瓷器。
耳朵又尖又長,眼中的瞳仁像貓般細長。
她身穿樸素的白色連身裙,擁有貴族般的高傲氣質,以及一串人類手指項鍊。
額頭上寫有一道細緻的精靈文字。
現在,光是看她一眼,就讓我心中生起一股仿佛看見蜘蛛般的反感。
世上最糟糕的東西,就是看起來像人,偏偏不是人的家夥。
“你是精靈。
”我說,聲音低沉、沮喪,“永遠不要相信精靈。
”
“一點也沒錯。
”她說,聲音清脆悅耳、甜得發膩,像是毒蜂蜜,“你來此是為了幫我帶回我們的女主人,仙後麥布,最古老也最偉大的精靈,她遭叛徒歐伯隆與泰坦妮雅逐入地獄。
但是,任何墜入地獄的生命都可以藉由另一名生命之手加以挽救或贖回,這是世上最古老的規則之一……”她暫停片刻,若有所思地朝我看來,“我在想同樣的規則能不能套用在天堂上?如果能從天堂裡抓個高貴之人回歸人間,該是多麼有趣、多麼好玩的事呀!但是,改天再來研究吧。
再見了,親愛的。
代我向地獄打聲招呼。
和你在一起很開心,但是一切都結束了。
”
話沒說完,她已經撲向我,動作快得吓人,打算攻我于不備。
但是,我早就準備好了。
我手中握有魔杖。
她太沉迷在勝利的喜悅中,竟然忘了奪走魔杖。
我念誦咒語,魔杖停止了時間。
波莉凝止在我面前的半空中,修長的詭異身軀受困在這一刻與下一刻之間。
我打量她片刻,想象本來可能發生的情況。
我們合作無間,我也很享受她的陪伴,但是我可不想當吃虧上當的凱子。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抓起她,在半空中轉個方向,面對地獄門,然後再度啟動時間。
她在看見面前的景象時放聲尖叫,不過隻叫了一聲。
接着,地獄門将她吸了進去,送入地獄。
慘叫聲依然在灼熱的空氣中回蕩,她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看着地獄門,看着曾是人類之臉上那雙承受苦難的雙眼,考慮要毀掉它。
我知道該怎麼做,我以前曾經做過。
但是擾亂傳送途中的地獄門很可能釋放出難以想象的能量。
我肯定不能幸存,不管有沒有魔杖。
我不想死,還有大好人生在等着我……所以,即使當我知道有什麼會破門而出,我依然等在原地,看着妖精仙後麥布回歸人世。
最古老的怪物之一,人類的末日。
有東西自地獄而來,我打從人性的深處感覺出來。
某種古老強悍的生命,巨大到難以承受,正自黑暗之地攀升而上,自痛苦之屋回歸人間,強行進入一個不想跟她扯上關系的自然世界。
上升,如同鲨魚穿越血腥水域,如同前來卷走所有前方人類的巨浪。
仙後麥布向上飛升,越升越快;如墜落地球的隕石般撲向我,像是一顆刻有我名字的子彈。
以古老的語言尖叫,發出恐怖的笑聲,詛咒、謾罵所有敵人;仙後麥布回來了。
她散發恐怖的氣勢,站在我面前。
地獄門已不複存在,于她通過的同時陷入火海,如今隻剩下幾塊小小的焦肉插在牆上。
門戶已經關閉,囚徒獲釋。
真了不起。
仙後麥布以淩厲的目光瞪視着我,我全身上下動彈不得。
她身長八尺,纖瘦、優雅,令人難以逼視。
悖離人性、邪惡至極。
她的存在填滿整座洞窟,我在她面前下跪。
到現在都希望相信當時自己别無選擇。
“這地方從前是為我而建。
”她說,聲音冷靜得像是玩弄老鼠的貓,“很高興知道我并沒有完全被世人遺忘,竟然是被一個人類透過獻祭精靈帶回人間。
我喜歡這種諷刺性。
你可以暫時保有那根魔杖。
可别讓人說仙後麥布沒有獎賞她的仆人。
但是現在我回來了,得去辦該辦的事情。
”
她哈哈大笑,我好想吐。
“啊,想到回來之後我将做的那些事情。
”
“我從沒跟任何人說過這個故事。
我能對誰說?誰會相信不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