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這樣吧,張大眼睛,持續回報,到時候我會考慮考慮。
”
一名非常削瘦的男子,全身髒兮兮的,穿着一套殘破不堪的未來壓力裝,躲在非常簡陋的遮蔽物下禦寒。
他緊緊抓住酒瓶,将之抱在胸口,陰沉地瞪着渥克。
“這位是著名的噴射王牌布藍尼根,”渥克說,“來自平行時間軸的空戰英雄。
他駕駛着自己設計的超音速噴射機在天空中打擊犯罪。
後來他穿越一道時間裂縫,淪落至此。
你以前也幫我做過事,對不對,王牌?在夜空中獵殺飛龍,直到你染上酒瘾,噴射機墜落鬧區,害死了一百二十七個人。
你幾乎毫發無傷,但是在那次事件過後,我就不能讓你繼續飛行了。
”
“我從前滴酒不沾,”王牌說,“直到遇見你。
”
渥克想讓我見的最後一個人是個渾身發抖的家夥;他正試圖單靠一條薄毯子抵擋濕冷的天氣。
他看起來有一百歲了,臉色白到像是漂白過的骨頭,五官深埋在皺紋底下。
他偏過頭去,不願意被人看見。
渥克打量了他很長一段時間。
“這個可憐的家夥,從前叫作翻跟鬥史密斯,紳士冒險家。
”他終于說道,“幫哈德利做事,然後幫我,專門負責私下處理那些重要、必要但又十分令人不快的狀況,就像你一樣,是個可犧牲的角色,約翰。
翻跟鬥當時可是個大人物,名聲極為響亮。
但是接着他試圖拉我下台,于是我讓他一蹶不振。
我有很多敵人都淪落至此,這樣比殺死他們更加令我滿足。
”
“你在警告我?”我問,“還是威脅我?”
“你認為呢,約翰?”渥克說。
不管走到什麼地方,人們都會注意到渥克。
他們會微笑鞠躬、怒目而視,或是偏過頭去……但是絕對沒人對他視而不見。
渥克就是老大,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以及他是做什麼的。
不過,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你看穿那些微笑與親切招呼後,會發現沒有一個人真的高興見到渥克。
不少人裝得非常出色,出色到或許隻有像我這種經驗老到的人才能看出他們的虛情假意;但是我看得出來,我也很肯定渥克看得出來。
我不禁懷疑渥克還有沒有任何真正的朋友,還是他将朋友視為會被其他人利用的弱點。
他讓妻兒住在夜城外,過着和他截然不同的生活。
不過,我知道他從前有朋友,好朋友。
三個好友親密得像兄弟;這三個年輕人打定主意要将世界變成更美好的地方。
亨利,後來變成渥克。
馬克,後來成為收藏家,還有我父親查爾斯。
我對渥克說出我的想法,但他隻是聳了聳肩。
“我沒時間兼顧家庭,更别說是朋友了。
工作就是一切:我的生命、我的妻子、我的情婦……而且它索求無度。
職責與義務的重點就在于它們就像《老人與海》,一旦拿起來看就沒辦法放下。
永遠不能。
你肩負它們的重擔,直到不支倒地,而你最多隻能期望有人願意接下你的包袱。
一開始,我以為我知道自己接下了什麼工作,但是我錯了,你不可能知道、不可能了解這個工作有多龐大,直到你将所有壓力統統扛在肩膀上。
你以為我想要這種生活嗎,約翰?我會選擇這種生活嗎?我并沒有掌控夜城,而是夜城掌控了我。
”
“你這樣講對于要我接班沒有多大幫助。
”我說,“哈德利呢?在你之前是他在掌權,他适應得如何?”
“這樣講或許有争議,但是他根本沒有适應。
”渥克說,“他抛下一切,逃去深層學院,如今變成了現實探長。
天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這個工作沒人退休,約翰,我們會發瘋、被殺,或是暴斃。
但是……這是唯一值得去做的工作,世界上沒有類似的工作了。
”
此刻,我們走在上城區的街道上,最高級同時也是最低級的人物都前來此地飲酒作樂,看其他人、讓其他人看。
渥克從容地走在名人與強者之間,一一向人打招呼,并在他們出現過度熟稔的舉止時提醒他們不要逾矩。
他隻要低聲說出需求,人們就會立刻奉命行事。
不管赢得多少聲望,我從來不會讓人這樣對我。
“看到了嗎,約翰?”渥克終于道,“我的工作并非懲罰罪人或是打擊邪惡,甚至不是拯救好人、維護正義,隻是在維持現狀,在壓力升高時出手處理,挑撥不同的派系鬥争、鼓勵某人去教訓别人。
我壓着鍋蓋,維持穩定的平衡,好讓生意的轉輪可以順暢運作,所有進入夜城之人都可以取得他們自以為想要的事物。
夜城的存在就是為了滿足需求,容納世界上所有的黑暗元素;而我的工作就是要防止這些元素流落到毫無戒備的正常世界去。
”
“如果我能決定的話,我會用核彈炸毀這場變态的怪胎秀,将一切做個了結。
但是,既然當權的人不允許我這麼做,我隻好行走于黑夜中,盡可能将怪胎關在籠子裡。
”
我停步,渥克跟我一起停步。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夠了,夠了,渥克。
我已經聽夠了,也已經看夠了。
”
他輕輕一笑。
“你根本什麼都還沒看到。
夜城比你認知的龐大,比你想象的龐大,我的職責與義務也一樣。
我絕不能将我的工作随便交接給任何人。
”
“我要說多少次,渥克?我不想要你的工作!我不想要、不需要,就算接下了也做不好。
讓新當權者挑選你的接班人吧。
”
“你相信他們?”
“多過相信你。
”我說。
他再度微笑。
“非常好,約翰,你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
“到此為止了。
我手上還有案子,記得嗎?你有湯米·亞布黎安的線索。
告訴我。
”
“好吧。
”渥克說,“是馬克。
收藏家終于失控了,從收藏物品進化到收藏活人的程度了。
有名的人、重要的人,或是有趣的人,這下他們都成了他的收藏品。
找出他現在的巢穴,不管在哪裡,你就會找到湯米·亞布黎安,還有其他失蹤人口。
但是要小心,約翰,我已不太能确定馬克的心理狀态了。
祝好運,晚點再來找你。
”
他離開了,不帶絲毫疲态與煩惱,以一種愉快又有尊嚴的方式,搖晃着他卷起的雨傘。
我看着他離開,思索着他剛剛所說的一切,以及沒說的一切。
首先,最明顯的部分,他不知道收藏家最近藏身何處,不然他會告訴我。
這倒……不太尋常,收藏家能把自己和大量收藏品埋在什麼連渥克的人馬都找不到的地方?其次,渥克為什麼認為有必要跟我讨價還價,拿他的秘密情報要求我跟他在夜城裡走一遭?好吧,這家夥快死了,時日無多,但是我從未見過渥克為了取得優勢以外的理由與人交易。
但是那個等會兒再說。
我接了個案子,做過承諾,必須找出收藏家。
想到湯米像隻蝴蝶标本般被人釘在大張陳列卡上,我就忍不住皺起眉頭。
莉莉絲大戰期間,渥克、收藏家,還有我父親曾經并肩作戰。
當時收藏家的情況似乎有所好轉,瘋得沒有那麼明顯。
後來又出了什麼事把他逼到完全瘋狂?渥克又為什麼會在忍受朋友的惡劣行徑這麼多年之後,要我去對付收藏家?除非……此事會不會與收藏家最近得手的新型時光機有關?能把他的意識投射到其他人心裡的那台機器……這種裝置可以成為逃生利器,不管收藏家做了什麼,都不會被捕或是受罰……渥克不能允許這種事情。
或許,他要我去除掉收藏家,一來是因為非除不可,二來也是因為他無法親自動手。
他沒辦法親手殺害自己唯一剩下的朋友。
跟渥克混就是有這點麻煩,你的思考模式都會受他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