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大君看着我很長一段時間,接着搖搖頭發蓬松的腦袋,“抱歉,我不記得了。
太多歲月,太多面孔;你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不過,你确實将我自沉睡監獄中喚醒,所以我不會找你麻煩。
暫時不會。
”
“真是太客氣了。
”我說,“我想請問:你知道石中劍的事情嗎?”
“我見過一次。
”荊棘大君說,面露悲傷,“一把金光閃閃、榮耀非凡的法器,令我歎為觀止。
你問這幹嘛?”
“我一點都不在乎這些!”賴瑞大聲說道,“我隻想要找回弟弟湯米!你也隻應該關心這件事,哈德利!”
“我不過離家五分鐘,”哈德利說,“湯米就失蹤了,你也死了。
我可不能永遠牽着你們。
”
“湯米在哪裡?”
“比你想象中來得更近。
”哈德利說。
我真的以為賴瑞會火大到連荊棘大君都自歎不如。
“你這他媽的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能把話說清楚一點?現實探長這個頭銜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非常顧名思義的頭銜。
”哈德利說。
“你不是我哥。
”賴瑞說,“你看起來不像他,說話也不像他,感覺也不像他;深層學校裡的那些渾蛋究竟對你做了什麼?”
“他們打開我的視野。
”
我連忙插嘴,讓賴瑞有時間控制脾氣。
就一個宣稱自己幾乎沒有情緒的死人而言,我認為賴瑞的情緒還滿豐富的。
我開始覺得自己像是拳擊賽裡的裁判,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全副武裝。
我望向哈德利。
“你為什麼選在這時來到這裡,告訴荊棘大君是誰對他做出這種事?”
“我會在需要的時候得知需要知道的事,”哈德利說,“這是随着這個工作而來的能力。
現在我出現于此,是因為我知道你會來,我也要和你談談。
你所知的一切都是謊言。
”
“什麼?”
“開玩笑啦,我一直想說這句話。
不,你要知道的是……此刻許多發生在夜城裡的事,都是一場隐藏許久的陰謀即将爆發所導緻的結果。
我出現于此,因為這裡需要我。
而且……由我拇指上的刺痛感看來,某個在道德上模棱兩可的家夥就要出現了。
”
我們全都轉頭,順着哈德利的目光,看見渥克站在教堂門口。
沉着冷靜,神态自若,一點也不像是剛剛殺害了老友的樣子。
上好的西裝上沒有任何血迹,老學究領帶打得端端正正。
他看起來像是剛從俱樂部過來,或是剛剛開完董事會的樣子。
他任由我們欣賞他一段時間,然後不疾不徐地來到我們面前,雨傘鋼頂在光秃秃的石闆地上敲出響亮的聲音。
“我的耳朵滾燙。
”他喃喃說道,“唯一比讓人在背後說閑話更糟糕的事,就是遭受敵人攻讦。
難道你們不想聽聽我的說詞嗎?”
荊棘大君對他伸出一根嶙峋的指頭。
“叛徒!”
渥克不理會他,冰冷的目光停留在哈德利身上,哈德利則嚴肅地看着他。
兩個夜城中最強大的男人互瞪着,我有種想要找尋掩蔽的沖動。
如果他們打算正面沖突,就連聖猶大教堂也未必能夠抵擋爆炸的威力。
搞不好渥克在外面布置了重兵,而我甚至不願想象哈德利能夠調動什麼樣的勢力。
萬一荊棘大君也打算參戰的話……我偷偷溜向一旁,不讓任何東西擋在我和出口之間。
“我知道來找荊棘大君可以引你來此,渥克。
”哈德利終于說道。
“沒有人可以引我前往任何地方,”渥克說,“我隻是前往需要我的地方。
”
“我們的共通點真多。
”哈德利說。
“我可不這麼想。
”渥克說。
“你的死期到了,亨利。
”哈德利說,“該是你退位的時候了。
”
“還不是時候。
”渥克喃喃地說,“我還要先解決一些尚未了結的事情。
像是荊棘大君,他是屬于過去的人,似乎無法了解夜城已經不需要他,也不想要他了。
”
荊棘大君舉起木杖指向渥克,教堂中的室溫急遽下降。
“你背叛我!我是夜城守護者!”
“那是以前,時代變了。
”渥克冷冷地說道,“你在單純的年代裡擔任單純的職務,而我們早就已經遠離那個年代。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複雜多了。
”
“腐敗多了!”
“看吧?你根本一點都不了解夜城。
這些日子以來,夜城的存在提供所有危險到不能任其外界亂跑的家夥與勢力一個安全的避風港。
從前的年代、大實驗的年代,早已過去。
如今一切都是生意,滿足需求與胃口,藉由娛樂觀光客來賺錢。
隻是一個帶來巨額利益的大型怪物秀。
你那些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能做的傳統觀念……對生意不好。
”
他施展他的聲音,驅策所有聽見這個聲音的人依照他的話做,不能拒絕、不能違逆。
聲音的蠻橫力量橫掃教堂,推開一切,如同一件心靈束縛衣般地箝制我們。
“不要動。
”渥克說,“冷靜,聽我說。
你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們好。
”
聲音對賴瑞發揮了效用,甚至影響哈德利。
他們僵在原地,表情空洞地朝渥克微笑,随時準備按照他的命令行事,因為不管他們的存在有多不自然,他們依然還是人類,而渥克的聲音能夠支配活人和死人。
聲音隻能局部影響我,因為我是我母親的兒子;但是當我還在努力驅趕聲音的力量時,荊棘大君已經哈哈大笑,用魔杖彈回渥克的聲音。
撼動空氣的那股力量像玻璃般粉碎,渥克當場向後跌開一步,茫然地凝視着荊棘大君。
“不要妄想用造物主的聲音指揮我,小人物!你這輩子永遠不可能像我如此接近祂。
準備應戰吧,你這個官僚!還是說你要宣稱是為了更偉大的善而剝奪我們的自由意志?”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渥克說,再度凝聚殘存的尊嚴,“我不管善惡,隻負責維持現狀,确保巨輪轉動,不讓本地人失控。
告訴他,約翰,你見過我的所作所為,也知道我為什麼得那麼做。
你當然是最能夠了解我隻是在做必要之事的人。
”
荊棘大君轉向我。
“該是選邊站的時候了,約翰·泰勒。
”
“沒錯。
”渥克說,“你站在哪一邊?”
我看着他。
“總之不是你那邊。
”
“你總是要用麻煩的方式解決問題,是不是?約翰。
”渥克說。
他翻開金表,其中的時間裂縫竄起,包覆渥克和我,将我們帶離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