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會是全世界最好的書……但是年複一年,他根本不會動筆。
大麻煙給人的影響就是這樣。
它使你眼前産生許許多多的幻象,而且也奪走你把這些幻象揮去的意願和能力。
他将來的結局就和那個老頭一樣,鎮日坐在太陽光底下咳個不停,而且白日夢也做個不停……如果他回來告訴你那名老太太根本不願意見你時,你打算怎麼辦?”
“我還不十分确定我該怎麼辦。
”
“那我就告訴你,如果是我的話,我打算怎麼辦。
如果他等會見回來,告訴你她不願意見你時,你盡管告訴他,你希望聽到老太太親口這麼說。
如果他不允許,你就說你隻有從一名真正的醫生口中聽到這道命令你才心服,而且你希望他能即刻自貝魯特請來一名醫生看她。
噢,這件事難不倒你的。
問他願意推薦那一位醫生,以及明天何時方便。
然後你再告訴我,而我再送你和醫生來此。
”
他的話中沒有什麼特别的語氣,不過我卻睜大兩眼瞪着他看。
“你想暗示我什麼?”
“沒什麼。
”他聳聳肩。
“似乎自他來到這裡之後,事情改變了許多。
對于這件事,他隻是說此地已經沒有餘錢剩下來了。
她以前,我再重覆一次,她以前是個十分富有的老太太。
”
“可是我們家族裡的人對這一點倒是不十分在意——”我戛然而止。
我們家族裡的人對哈麗特姑婆如何花她那些錢絲毫不在意,但把這種事情解釋給漢彌德聽是沒什麼用處的。
況且,金錢财富并不是唯一考慮的因素,也不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乃緩緩地說道:“如果她身體真的很健康的話,我相信她絕對能夠妥善照顧自己,而我也有十足的把握,她對我幹涉她的家務事會很不高興的。
我所要做的隻不過是看看她是否真的很健康,果真如此的話,她要如何處置那些視為至寶而又髒兮兮的鑽石是她個人的私事。
或許他說的沒錯,她可能早已把那些鑽石揮霍光了。
”
“很有可能。
我無意暗示任何事情,不過我想事情都是往壞處想。
”
“我也是。
如果他真的抽大麻煙的話,”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事情就這麼辦,我将不顧一切地堅持到底,不管他說什麼。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耽擱了你這麼久的時間,你真是個很有耐性的人。
”
“你已經付了我的車子一整天的租金,當然也包括我的時間在内。
我的時間怎麼花是無所謂的,況且像我這樣待在陽光底下抽煙,也可節省很多汽油。
”
我縱聲大笑。
“你說的有理。
我非得見她一面不可。
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就和他們來真的,硬拼到底。
”
“倒也沒那個必要。
”
我一躍而起。
我并沒有聽到雷門先生走近的腳步聲,可是他已經來了,而且還帶着傑勤,沿着拱廊的蔭處前行而至。
“她願意見我嗎?”
“是的,她願意見你,不過我想恐怕還得等到今晚夜深時。
”他做出一付抱歉的手勢。
“我很抱歉,我盡力地勸服她。
可是正如我所說的,她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我也不太願意勉強她。
她最近有點氣喘,不過沒什麼好擔心的。
倒是有時她會氣喘個不停,因而無法成眠。
她最不喜歡聽到我們提到請醫生來替她看病這一類的話了,而且去年秋天那個醫生所開的藥還剩下一些,那時她也是因為相同的毛病而請醫生來的。
其實,她的問題是出在那些藥上面,而不是出在疾病的本身。
她對此怏怏不樂,心情十分沮喪。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實話,聽到你要來看她,她的情緒稍為振奮了一些。
”
“那真是太好了。
我答應不要使她太過疲累。
”
“你和你的司機商量好了嗎?我現在就替你安排一個房間,等會兒再回去看你的姑婆。
”
“已經決定好了。
漢彌德明天會回來接我。
”
“很好,”他說,“唔,請你和我一道走,傑勤會帶領着你的司機回到大門口。
”
當我向漢彌德道聲再見時,我看到傑勤臉上充滿着企盼的神情,好像他恨不得也把我給一道攆走似的。
不過他終究轉身離去,消失在陰暗之中。
而漢彌德則向我揮揮手,随後跟着離去了。
雷門則領着我走上另外一條路,朝建築物後方走去。
“你沒怎麼勸服她,她就答應了?”我說。
“根本沒有,”他說道,“她一聽到你是誰之後,她就答應了。
不過說實話,她對你的事已記不太清楚了,可是她現在卻急着想見你一面。
”
“我也覺得她可能會這樣。
我想大概是出于極端的好奇心吧。
”
他滿臉詫異的神色,“唔……是的,可以這麼說。
你不介意吧?”
“我為什麼要介意呢?隻要結果是一樣的,動機不同又有何妨呢?橫豎她是想見我的,對不對?再說,這樣也是相當公平的。
不然,你以為我之所以想到達伯拉漢宮一遊,最主要的動機又是什麼呢?”
“我——是的,當然。
”他的聲音顯得倉皇失措。
“這有什麼關系?我這麼說是否讓你大吃一驚?”
“沒有。
不過……你是個很不尋常的女孩子,是不是?”
“大概是因為我很固執己見的緣故吧?不過這也并非很不尋常,隻是大都分的人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是這麼固執己見罷了。
”我縱聲大笑。
“噢,是的,我就是要堅持自己的想法和做法,不過我也了解其他人也有做同樣一件事情的權利。
”
“如果别人的想法和做法與你的不一樣呢?”
“噢,假使我對那件事情的感覺相當強烈,我會和對方争辯到底的。
你打算安排我住在那裡?”
“住在後宮。
”
“唔,适得其所,是不是?我的房門是否還要上鎖?”
“差不多。
至少,所有的窗子都加上鐵栅的。
”他朝我笑了笑,突然間他變得十分迷人。
“那是因為那個地方是宮殿的最尾端。
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可能是很吝啬,拒人于千裡之外的主人,但是一旦我們真要招待客人,我們便會把一切都料理得妥妥貼貼的。
我們以一流的膳宿和設備來彌補剛才的招待不周。
你知道海斯特·史坦霍普夫人是依來客的身分以及地位而做不同等級的款待嗎?”
“我知道。
我給你添了這麼多的麻煩,你還這麼擡舉我,你真是太好了。
”
“老天,你又給我添了什麼麻煩了?沒有的事。
事實上,你能夠留下來,在此過夜,我才真是覺得高興呢。
并不是隻有你姑婆一個人喜歡别人做伴……我隻是感到非常寬心,因為她竟然這麼熱切地想見你一面,這也省得我再和你多費唇舌解釋原因了。
我相信你的來訪将對她有莫大的助益。
事實上,我禁不住想到,要是她真的在一刹那間喜歡上你,而強迫你多留幾個星期,那該有多好?那麼你就可以在淩晨三點鐘坐在她身邊讀可蘭經給她聽,而讓我好好地睡覺了。
”
“這就是你的工作嗎?”
“是的。
要不要我向她提議一下?你可以撥出多久的時間?”
“我明天早上再告訴你。
”
他縱聲大笑,而後推開一扇拱門,這扇拱門非但木闆已有點扭曲,而且其下也已雜草叢生。
“就在這裡。
”他說道,并且領着我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