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回道。
有好一會兒,我們三個人都沒有說話,雷門看看漢彌德,而後又看看我,繼而又低頭看着手腕上所戴的金表。
“唔,這樣很好,現在距離六點還不算太久,我們等等看。
”他又頓了一會兒,然後清了清喉嚨問道,“我想我最好事先警告你……我當然會盡力而為,可是我可不能擔保會發生什麼事。
她年紀大了,人有點健忘,而且——唔,我們就姑且稱之為‘不可理喻’吧。
而且有些時候她的脾氣特别壞。
”
“今天她的脾氣還好嗎?”
“不算太好。
”
“唔,如果她真的不太願意見我,那也就罷了,是不是?不過請轉告她,她說那天她心情會好,我就在那天再回來看她。
我至少在本星期三、四之前都會待在貝魯特。
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話,我還可以繼續留下來。
我即将打電話回去,告訴我家人我的行程,如果我能順便告訴他們哈麗特姑婆的事,那将是太好了。
事實上,我父親可能今天晚上就會打電話給我。
”
“今天晚上?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說她是隻夜貓子是說真的。
她通常都在十點到半夜之間醒來,并穿上盛裝,然後徹夜不眠。
她如果要見客的話,也是在這段時間内。
”
“老天,她該不是玩真的吧,是不是?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見她的話,我得整個晚上都待在這裡嗎?”
“再怎麼說也要待到相當晚的時候。
你能夠留到那麼晚嗎?”
“能,可是我總不能也把我的司機留到那麼晚吧?你能留我在這裡過夜嗎?你這裡有沒有房間供我睡覺?”
雷門先生想了想,然後很和氣地答道,“我們這兒當然有房間供你過夜。
”
我别過頭望着漢彌德。
“你介意嗎?我們可以留下來等,看看我姑婆怎麼說。
如果我真的得再繼續等下去,好看她一面,你願意一個人先回去嗎?你可以打電話給旅館,告訴他們我必需留在此地過夜,而——你明天有空嗎?”
“如果你有事要吩咐我,是的,我有空。
”
“你真是太好了,”我感激地說道,“謝謝你。
既然如此,你明天早上能為了我再來這裡一趟嗎?你來了之後,就在村子裡等我,不必再勞神大老遠地過來這大門口了。
”
“我當然會到這大門口等你,”漢彌德說道:“這一點你倒不必擔心。
可是我實在不太願意現在就離開這裡,撇下你一個人不管。
”
“我不會有事的。
我隻是非得見我姑婆一面不可。
”
“我當然知道你非得見她一面不可,這一點我是了解的。
真抱歉,我知道這不關我的事,不過這件事情應該可以安排一下,讓她現在接見你幾分鐘,而後我就可以開車送你回旅館了。
”
雷門先生在我身邊陡然站起,他的聲音有股疲倦和憤怒的味道,“嘿,我對這一切的事情感到很抱歉。
我把事情弄得這麼複雜,可并不是為了要開你們的玩笑。
你知道,我對我目前的職位感到很痛恨,它使得我不得不擋二位的駕。
”
“我并不是這麼想的,”我說,“我是說,這裡是她的家,如果她要求你住在這裡,那就是,啦,我們也沒什麼好争的。
縱使你不是她的正式私人醫生,我想你至少也可稱呼自己為管家或是什麼的吧。
”
“或許是吧,可是這裡的情況可和其他地方大不相同。
不過,我想我對這裡已經逐漸能适應了。
不管怎麼說,在這麼一個稀奇古怪的國度裡,你就得學着去接受幾乎所有的事情,我能了解這個地方對像你這種新來乍到的人來講,一定顯得相當怪異。
當初她讓我進來時,我就有這種感覺。
她的房間是以前阿拉伯的王侯們所住的房間,我們稱之為‘寝宮’。
她的卧房大部分的時間都不點燈,總是漆黑一片。
史坦霍普夫人就是這麼做的。
她之所以如此,純粹是出于虛榮之心。
至于你姑婆這麼做的動機何在,我并不清楚。
不過或許隻是為了要模仿史坦霍普夫人而已吧。
我還記得當我第一次在夜半時分被帶到她卧房裡的情景,那時我還直以為我進了某個瘋狂怪異之地呢。
而她近來也很喜歡——”他戛然而止,噤聲不語,似乎很專心地谛聽附近的足聲。
“你對你姑婆的印象如何?”
“我的印象是她高高黑黑的,有一對目光淩厲的黑眼珠,而且總是身穿一襲黑衣。
我還記得她經常披着一條披巾,而以鑽石别針别着。
不過媽咪說過,她的鑽石總是髒兮兮的。
這件事我一直記在腦海裡,而且我也覺得很有趣,也不知為什麼會一直記着。
”
“鑽石?我想那些鑽石恐怕早已不見了,我連一顆鑽石都沒見過。
”我覺得他的話中似乎有着無限的遺憾。
“事實上,她并不非常高。
不過,我想對小孩子而言,或許可以算是蠻高的。
至于她現在的衣着也和傳說中史坦霍普夫人所穿的衣飾一模一樣。
”
“噢,我知道,她把自己打扮成東方男子的模樣。
唔,這麼穿有何不可呢?”我松開放在膝上交疊着的雙手,并拉直我的長褲。
“畢竟我也把自己打扮成歐洲男子的模樣。
”
“雖然你這麼穿,我可沒有把你誤認成男人,”雷門先生說道,他的臉龐第一次真正地出現了和善和喜悅,因而使他原本陰沉憂郁的表情頓時減輕了許多。
他站起身來,“唔,我得去看看事情到底該怎麼辦。
我當然會盡力勸服你姑婆現在就見你。
她很可能會這麼做,而且伸出雙手熱烈地歡迎你的到來。
不過如果她不願意,我們看看能否安排留你下來過夜,好嗎?”
“好的。
”
“這樣事情就好辦多了。
我會把最糟的情況告訴你。
”
他機械性地笑了笑,而後就轉身離開我們。
我走到漢彌德的身邊。
“我們的談話你都聽到了嗎?”
“聽到了大部分,”漢彌德說道。
“想抽根煙嗎?”
“現在還不太想抽,謝謝你。
事實上,我并不經常抽煙的。
”
“他可是經常抽的。
”
“你是什麼意思?”
“他抽大麻煙。
”
我為之一楞。
“不可能的!他抽嗎?你怎麼知道的?”
“他的眼睛,你難道沒注意到嗎?還有其他的迹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我們來到此地之前,他就一直在抽大麻煙。
”
“原來如此!難怪他看起來這麼惺忪欲眠,而且心不在焉的!他說他很困,讓我以為他剛從午睡中被吵醒,而且他整晚都熬夜陪着我姑婆。
大麻煙!難怪他被我們打擾而顯得很憤怒!”
“我并不認為他是對你感到憤怒。
吸食大麻煙,會使人的精神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事。
他顯然無法好好地思考。
我自己有時也會抽上一兩口,住在黎巴嫩的人都這麼做的。
”
“真的嗎?你也抽嗎?”
他笑了笑。
“當然不是在開車的時候抽的,别擔心。
而且我抽的數量也不多,我還算有點腦筋,我知道那種東西對身體有害。
吸食大麻煙的影響因人而異,可是等到你發現大麻煙對你造成何種影響時,已為時晚矣。
你不是聽他說,他打算寫本窖嗎?如果他繼續待在此地,而且繼續抽大麻煙的話,他那本書是再怎麼樣都寫不出來的。
他每天都會想,他明天再開始動筆就行了,而且他寫出來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