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我這一夜将不得好眠,可是我卻一覺到天亮。
當早餐送到時,我才在亮麗清朗的晨光中醒來。
清風徐來,把灑滿陽光點點的後宮花園的湖水泛起粼粼波瀾。
加上烏兒宛轉清妙的鳴唱聲,更點綴得這一幅後宮花園的圖畫更加美麗。
漢彌德要到九點半才會來到這裡。
但是,等我把那西魯送來的咖啡喝完時,才不過八點半多一點。
所以我到花園裡逛了一圈,并看了那座灑滿了陽光的涼亭最後一眼,而後才走出後宮。
因為那西魯為我送來早餐,所以我知道今天早上的河水已經退落,能夠跋涉而過,這點使我大為寬心。
所以我決定立刻動身,爬到村子那邊和漢彌德會合。
我試着以手勢告訴那西魯,我想早點離開,雖然他隻是面無表情地瞪着我看,臉上毫無聽懂的迹象,不過,他必定告訴了約翰·雷門。
因為當我走到第二個庭院時,正好碰約翰·雷門準備過來接我。
這個庭院裡阿多尼斯花園的秋牡丹早已在酷熱的日光中枯萎凋落。
我覺得今天早上他穿的衣服很舊、很不整齊,不知我的衣着是否也是如此。
“你起的很早。
”他說。
“我想我的心裡一定一直在擔心着河流的淺灘。
我猜想現在河水應該已經退落而可以渡河了吧?”
“噢,是的。
你的司機什麼時候會來?”
“九點,”我對他撒了個小謊。
“不過我想我最好自己下去,渡過河水,到村子那邊見他。
你真是太好了,能忍受我打擾了這麼久。
我知道我這些話昨天已經對你說過了,不過我真的很感謝你。
”
“我很樂意為你效勞。
唔,我送你出去。
”
他今天說話的語氣似乎不像昨天那麼真誠。
昨天的沉着和冷靜已經消失了,他顯得既苦惱又急躁。
他緊張而快速地踏着大步,陪我急急走過這個較小的庭院,并伸出手來,以昨天我就注意到的姿勢撫着額頭,好像他的皮膚極其脆弱,一觸即裂似的。
他流了一些汗,而他的眼神則閃着怒火。
我注意到他并未看着我,隻是把頭偏過去,似乎是故意的,又像是腼腆。
我懷疑他是否因為急需吸煙而顯得如此恍惚,所以才會手足無措地把頭别開。
“你的阿多尼斯花園正在垂死的邊緣。
”
“是的,唔,他們本該如此的。
”
“當然。
她不知道我回來了嗎?”
“不。
”
“唔,我也并未期望你會告訴她,沒什麼關系。
我隻是很納悶,不知道她會否再提起我的堂兄。
”
“一字半句都沒有。
”
他的回答言簡意赅且一語中的。
他急着要擺脫我,正如我急着要擺脫他一樣。
他陪我走出宮殿正門,并送我到高地的邊上,然後就站在那兒看着我走下山徑。
等我下到河流淺灘時,我回過頭去,看到他依舊站在那兒張望,好像要确定我真的離去似的。
然後我就轉過頭來,小心翼翼地踩在河流中的踏腳石上。
這一排石塊已經露出水面,而且早已幹了。
然而石塊附近的河水則比我昨天渡河而過時要高一些。
許多殘枝、樹葉和鮮紅色的花朵順流而下,在河岸堆積成一堆堆的雜物和垃圾。
兩隻山羊正在雜物間啃食嫩草,但是我卻找不到那男孩的蹤影。
當我涉水而過,來到多石的河岸時,我看到了漢彌德,這次千真萬确,确實是漢彌德沒錯,他正沿着山徑向我走下來。
我們在一處無花果樹的樹蔭下碰頭,這裡有三隻山羊正躺成一堆睡覺。
寒暄過後,我趕忙問起自那西魯為我端來咖啡時便一直盤踞在我心上的問題。
“你今天早上看到我堂兄了嗎?”
“沒有。
”他笑了笑。
“他長得很像你,不是嗎?要不是知道你們的關系,我還真會把他當成你哥哥呢。
”
“事實上,他是我的遠房堂兄,不過我們經常被誤認為雙胞胎。
我們曼薛家族裡的人長得都很像。
你從貝魯特來的路上有沒有看到一輛白色的跑車?或是一輛停放着的跑車?”
“今天早上嗎?我這一路過來除了一輛由一個阿拉伯司機所開的黑車子,以及另一輛載着三名瑪洛尼特教神父的車子外,其他什麼也沒看到。
”他好奇地看着我。
“我認得你堂兄的車子,我昨天看到的。
你是說他昨晚也留在宮殿裡嗎?”
我點點頭。
“既然你沒看到他的車子,這意味着他或許早已在别人發覺之前離開這裡了。
這樣我就放心多了……漢彌德,你得保證不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事實上,我的姑婆并不知道他來這裡。
她确實在星期天晚上接見我,這一點我等會兒告訴你。
但是,她說她不願接見我的堂兄查理,她還說他不必勞神來達伯拉漢宮看她了。
唔,你也知道他昨天早上是如何從大馬士革開車上來的,我們在河邊碰了個正着,可是河水暴漲,所以我隻能在宮殿裡再待一宿。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我堂兄才會計劃到宮殿裡親自查看一下。
”我接着很快地将一些重要的事實告訴他,其中包括廟裡的會談,以及潛入宮殿的計劃。
“所以我就幫忙他進到宮殿裡,而後我們便到一些地方探險。
我們并沒有看到姑婆,而我堂兄也認為強人所難很不好,所以我就回房睡覺,他則從後門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