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希望他能在别人看到之前開着車子離開這裡。
”
“我确實沒有看到那輛車子。
”漢彌德說道。
“那輛車是保時捷牌子的,對不對?我覺得你大可不必擔心。
我知道你所謂的采石場,我想如果那輛車子仍然停在那裡的話,我開車過去時應該會注意到才對。
”
我們一面沿着山徑爬上去,一面聊着。
現在我看到了我一直在尋找的人。
在距離我們大約三十尺之遠處立着一株樹,樹蔭底下有六七隻山羊或站或躺,而那名林野之神則頭發蓬松地交腿盤坐于那群山羊之間。
他的嘴裡正咀嚼着一片綠葉,而他臉上的神情和那群山羊一樣,是一種剛從迷夢中清醒過來的專注的神情。
“原來你在這裡!”我說。
“我一直都在這裡。
”他回道。
“沒有關系,”我對微露震驚之色的漢彌德說道。
“隻不過是一名牧童而已。
”
“我從來沒看見過他。
”他以懷疑的目光看着那個男孩。
“曼薛小姐,如果他看到了你的堂兄,那麼,現在整個村子必定全都知道你堂兄昨晚一直待在達伯拉漢宮裡。
”
“我不認為如此……我覺得這個小孩并不像個遊手好閑的大嘴巴………不過如果那西魯知道了,雷門先生今天早上必定有話對我說的。
”我對着林野之神大聲叫道。
“喂,今天早上你看到那個英國人離開達拉伯漢宮嗎?”
“看到了。
”
“什麼時候?”
“天剛亮的時候。
”
“那應該是四點左右的時候,”漢彌德說道。
“這麼說來,他一定在我們分手之後又待了好一陣子。
不曉得是什麼原因?不管怎樣……”我轉身面向那個男孩。
“他是走這條路回到村子裡去的嗎?”
“是的。
他朝向一輛白色車子走去,那輛車子就停在路邊的采石場上。
”
漢彌德的眼光與我相遇。
我縱聲大笑,而後他聳了聳肩膀,撇了撇嘴。
“你聽到他把車開走的聲音?”我問道。
那男孩點點頭,并用手朝着貝魯特的方向指去。
我對自己大為寬心的感覺感到十分訝異。
“他和你說話了嗎?”
“沒有。
那時我在那邊。
”他猛然别過頭去,似乎指着約莫四分之一哩處一堆難以跨越的亂岩。
“他是從宮殿後面的門出來的。
”
他話中了無好奇之意,但是他卻專注地望着我。
我則若有所思地注視着他。
“他是在很早的時候出來的嗎?那時附近都沒有人是嗎?”
他點了點頭。
“沒有别人看到他嗎?”
“沒有别人,隻有我。
”
“我相信你也已經忘記你曾經見過他,以及那輛車子吧。
”
他裂嘴而笑,露出一口白牙,和緊緊銜着的綠葉。
“我什麼都忘了。
”
我從手提袋裡掏出幾張鈔票,他隻是定定地望着我而紋風不動。
我躇躊了好一會兒,我并不想傷到他的自尊心。
我把鈔票放在我身邊的一塊岩石上,并拿石塊壓在上面。
“非常謝謝你,”我說。
“願阿拉與你同在。
”
我走了沒兩步,便瞥見一陣塵土卷起,一道黑影閃了過去,那幾張鈔票便已消失在那件肮髒的衣服裡面了。
“山羊會把它們給吃了,”那男孩小心翼翼地解釋道,而後像連珠炮般吐了一連串的阿拉伯話。
當我們繼續爬上山徑時,漢彌德笑着對我解釋他話中之意。
“阿拉真神的福祉将永遠降臨于你和你的子孫身上,以及你的子孫的子孫的……”
發現旅館和我離去前依舊一模一樣,毫無改變是種很奇怪的感覺。
我似乎就像童話故事中的睡美人一樣,與世隔絕、遺世獨立了好長一段時間。
沒想到回來了之後,竟發現世界仍然一如往昔。
甚至連值班的櫃台先生也是同一位。
當我走過櫃台時,他舉起手來,對我說了一些話,但是我告訴他,“對不起,請稍候再說。
”而後迳自走向電梯,滿腦子隻有兩個念頭,先是脫下這一身髒衣服,再來就是痛痛快快地洗個熱水澡。
在我洗澡的當兒,電話鈴響了兩次,也有人來敲我的房門,但我隻是自顧自地洗了個快樂而又為時頗長的熱水澡,而後才慵懶無力地爬出浴盆,把全身擦淨,小心翼翼地穿上一件單薄涼爽的黃色長袍,然後才打電話給櫃台,請他們送咖啡上來,并把我的電話撥到查理的房裡。
但是櫃台先生卻百般苦惱地告訴我,曼薛先生不在此地。
是的,他當然是住在第五十号套房裡,但是他現在不在旅館裡。
櫃台先生本要告訴我的,他本要把曼薛先生的信交給我,可是我不等他拿給我便……而後他打了兩次電話給我,卻沒有人接。
一封信?是的,曼薛先生留給我一封信,他今天早上留下來的,他交待等我一回來便交給我的……是的,當然,曼薛小姐,那封信已經送到我房裡了。
我沒有接電話,所以他便派了一名小厮把信送上來了,而我也沒有應門,所以小厮隻得将信從門縫底下塞進去……
信就在客廳裡,白色的信封躺在藍色的地毯上,像個警報信号般叫人看了觸目驚心。
我趕忙一把抓起那封信,拿到燈光底下看個仔細。
沒錯,是堂兄的筆迹沒錯,這筆迹很清楚,是種正常的字迹,不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