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頭去,看着車子的側邊。
這兒,陡峭的山嶺從峻峭的綠石堆中,逐漸平緩下來,展現出一片黑黝的森林,和一溪晶亮的流水。
過了森林的溪流,地面又從一片金色、綠色和黑色的平原中,慢慢高起來。
路邊的白楊樹,像照片般飛掠而過,和遠方的皓皓白雪、炙熱的蔚藍晴空相映成趣。
“老天!”一直注視窗外,幾乎有些困着的羅佛先生,現在精神一振,擦着墨鏡,脖子伸得老長老長地望着山下。
“什麼事?”
“沒有,這是一個美妙的景緻。
這兒的風景并不像我們想像的那麼不協調。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
“那邊是個阿拉伯人騎着馬,和一對波斯老狗。
你知道它們嗎?波斯獵犬,美麗的東西。
非常具有戲劇性。
”
我一時不曉得他話中的意思。
我無聊地從椅背後拿出煙灰缸,放在面前,想要熄滅煙頭。
他又說:“他的手腕上,應該有一隻鷹,也許有可是太遠了,我看不見。
”
我連忙擡頭看。
“你說有個騎士和兩隻獵犬,在這裡?”
當然,這可能純粹隻是個巧合而已,我們應該在貝魯特的另一邊,而達伯拉漢宮應該離我們很遠了。
不可能是約翰·雷門和獵犬。
這真是個太奇怪的巧合了,我坐直身子說道:“那裡?我看得到嗎?”
我必須越過他的身子,才能看到山下。
他向後坐好,好讓我看個清楚,并且指了指山下不遠處的一個黑點。
車子繞着彎路,平滑地駛去。
道路兩旁并沒有籬笆,或是圍牆圍着。
隻有一個幹水泥圍成的院子,種着白楊樹和薊草。
從這兒上去,就是峻峭的山嶺。
我低頭往下看。
“我看不到有什麼東西。
那匹馬是什麼顔色?”
“明亮的栗色。
”他又指着。
“那邊,你看!正要走進樹林間,穿白衣服的人,看到沒?”
我努力想看清楚他指的方向,當我靠得更近時,他的左手靜靜地繞過來,緊緊地抓着我。
我原以為,車子駛在彎路上,他怕我搖晃,所以才抓住我。
然後——很奇怪地,他的手臂握緊——一個難以擺脫的重量壓下來,于是我緊縮着身子,極力想要掙脫開來。
他抓住我,手臂像鐵般堅硬。
現在,他的手抓住我的左手臂,緊抓着使它無力反抗。
當我身體壓着他,我的右手臂又被他抓住。
“如果你安靜點,就會沒事的。
”
這聲音好像似曾聽聞過。
這雙凝視着我的眼睛也是。
這長長的鼻子,這面無血色的淺褐色臉龐……
但這太瘋狂了。
認為約翰·雷門會騎着馬在離達伯拉漢宮四十哩之遙處亂逛,本來就很瘋狂了。
更瘋狂的是,以為我的哈麗特姑婆,喬裝成四十歲的男人,正用一雙猙獰的手,牢牢地抓着我,而另一個人正拿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逼進……
我尖叫着。
這個阿拉伯司機,甚至連頭也沒回,隻是一個迳地朝前疾駛,他一隻手離開方向盤,朝着計器闆下的煙灰缸,撣了撣煙灰。
“你在做什麼?你是誰?”我在他緊箍的拳中,喘息扭動着,并盡全力地掙紮反抗。
車子似乎在搖晃之中轉向另一個大彎。
可是路上空蕩蕩地,什麼人也沒有,也沒有來車。
車子沿着彎道俯沖下去,令人眩暈。
一邊是懸崖峭壁,另一邊是萬裡晴空。
我們就像一隻海燕,在一個空寂晴朗的下午飛掠而過。
車子駛過時,白楊樹的陰影輕微地跳動着,阿拉伯司機出奇地沉默……
他在獰笑着,他的牙齒顯得這樣猥亵,就像一些恐怖電影裡的鏡頭。
那很像哈麗特姑婆的雙眼,緊緊地眯着。
當他攫住我時,目光又不停地閃爍着。
“你是誰?”我近乎歇斯底裡地狂叫着,而我看出他也察覺出這個事實。
他依舊抓着我,我無力地講不出話來。
“當然,你現在記起來了吧。
我告訴過你了,我們以前見過。
不過,我們沒有正式介紹過。
如果你想知道全名——亨利·羅佛·葛拉夫……有些印象了嗎?是的,我想可能有。
現在你乖乖躺着,否則我會弄痛你。
”
講這話時,他的右手快速地壓着我裸露的臂膀。
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他把皮下注射器放回口袋,而後又笑了一下,緊緊地抓住我。
“麻醉藥,”他說“當醫生也有好處。
你還有十秒鐘,曼薛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