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車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過長長的商店街,一直走到國道前,然後向右轉,爬上坡道,經過外國人墓地,一路尋找着那個舊地址。
都過了三十五年了,那房子多半已經被拆毀了,我心想。
我不斷地确認寫在一根根電線杆上的地址,又多次向人詢問。
我走下被茂密的樹陰遮蓋着的石頭台階,在石階盡頭的左側,找到了一棟兩層樓的簡陋公寓。
那公寓在建造的當時,可能算得上是相當摩登的建築物,但時到今日,它那天藍色的外牆已經剝落得不成樣了,裸露出安設在牆裡的絕緣材料,幾乎所有屋子的玻璃窗戶都是破碎的。
不知道什麼人用噴漆在牆上胡亂地寫了“參見”兩個古怪的字樣。
這樣的房子是不會有人再去修繕的,推倒重建肯定省事得多。
我想,不管怎樣,我總算在這幢房子壽終正寝之前找到了它。
我張望了好一陣子,怎麼也看不出有人在這裡居住的迹象。
我硬着頭皮,爬上了通往二樓的戶外樓梯。
木結構的樓梯承受着我的體重,發出“咯吱、咯吱”的悲鳴。
我穿過走廊,走廊上又響起了“吱呀、吱呀”聲音,似乎在向我表示憤憤不平。
我走到走廊的盡頭,敲了敲最裡面那間屋子的房門。
其實我并不想進屋打探,也不認為房裡有人。
遠處傳來烏鴉的叫聲,仿佛在嘲笑我。
我也為自己的舉動感到好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幹什麼。
但我還是握住了房門上的把手。
門沒有上鎖,我一下就打開房門,這下我聽到的不是烏鴉,而是别的什麼鳥的叫聲,那尖銳的叫聲簡直要刺穿寂靜的空間,我一邊仰視着飛走的鳥兒,一邊走進屋子,反身關上門,回頭察看屋裡,一下子便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啊”地一聲叫出聲來。
屋裡有一對擁抱在一起的男女,他們轉過臉來看着我,慌亂地坐直了身子。
那男的惱怒地瞪着我,而女的則羞怯地垂下眼睛。
“真對不起,”我把眼光從他倆身上移開,抱歉地說,“我實在沒想到,屋裡會有人。
”
“随便打開别人的房門,還說什麼沒想到屋裡有人,有你這樣說話的麼?”
男子的火似乎更大了,他直愣愣地盯着我,嚷道。
他的年紀看上去與我相仿,長着一對細長的眼睛。
男子擺出威嚴的架勢,想表示出自己的憤怒,但他那瘦高的個頭以及教養良好的外表,使他看上去并不顯得有多麼可怕。
起初我以為這對情侶是為了找一處背人的地方才擅自闖進這裡的,但我環視了一下了屋内,便馬上發現,自己想錯了。
在鋪着榻榻米的狹窄的房間中央,放着一個圓形的矮桌,靠牆擺放着帶鏡台的梳妝桌、衣櫥和書架。
很明顯,他們住在這兒。
雖說這棟房子破舊不堪,看上去搖搖欲墜,但也并非絕對不能住人。
“請問,您有事兒嗎?”
女子開口問道。
我打量了一眼這女子,她的年齡應該也和我相差不多,長得非常漂亮。
柔順的長發直披到肩頭,洗得褪了色的連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對襟毛衣,簡樸的打扮越發襯托出她的嬌美。
“啊,那個,是這樣的,我在找一個人,她以前就住在這兒。
說是以前,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們大概也不會知道吧?”我看看那男子,又看看那女子,說。
男子詢問似地扭頭望着他身邊的女子,看來這間房子的主人是那位女子。
“是啊,以前的事兒,我也不太清楚。
”
“是吧?”我點點頭。
我準備告辭,但心裡卻有那麼一絲怪怪的感覺,讓我移不開腳步。
我想我應該再問些什麼,可又不知道問什麼才好。
我正僵持在那裡,那男子開口問我,使我從沉默的尴尬中解脫了出來:
“你,是大學生吧?”
他的語氣比剛才和氣多了。
我擡起眼睛,發現他正有些困惑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