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近督學耳邊,“她最近私事纏身,老公跟人家跑了!”他把我的秘密說出來了,聽到他假惺惺的同情聲我就想吐。
“可是那本來是我想出來的!”我對在場所有人重申,但沒有人甩我,他們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
帕笛妲向我使了個狗眼看人低、吃人不吐骨頭的嘴臉,真該叫她去演吸血鬼! “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耶!” 這個卑鄙的女人,笑得好假! “你難道就不能好聲好氣地恭喜帕笛妲嗎?你是見不得她好?”史鎬還在嘴硬。
“我隻希望她坐上即将墜入大西洋的飛機!” 史鎬的鼻子抽搐着,臉部扭曲變形、奇醜無比。
“好的,我們謝謝潘德老師構想出創新的教學方式,并且貫徹實行。
更感謝我們的督學帶來這份振奮人心的評比報告。
”在他的馬屁結尾之下,會議宣告結束。
“潘德老師,能不能麻煩您親自送我們的貴賓到校門口呢?” 等教職員休息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史鎬轉向我,咬牙切齒地擠出他的一百零一句台詞:“到我辦公室!現在!” 此時我腦中隻想得到,他會叫我罰寫一百次“我一定會停止對帕笛妲攻擊和诽謗”。
我完全低占她勢在必得的決心,是我活該! “可是那是我的座右銘,是她抄我的!”我再次辯解。
此時,他将我們身後的門關上。
我家老闆額上的眉毛,因極度愠怒而擠成一團——這男人真的需要上一點眉毛專用慕斯!本來以為他會大發飙的,沒想到他卻讪笑着說:“誣賴同事剽竊、在督學面前丢學校的臉,我想,這次絕對可以讓你吞下第三支警告!我會馬上寫簽呈送董事會。
” 我恍惚地走回教職員休息室,站在布告欄前,盯着上頭泛黃的傳單,以及從孩子們那兒收集來的童言童語,像是:非禮的人就是住在菲律賓的人。
雖然是蠻失禮的,卻天真得可愛! 三支警告,我被三振出局了!我開出去的人生支票被退票了!不能教書,我還能做什麼?我根本不敢想。
清道婦和掃廁所這兩項最佳選擇,是就業輔導人員當初提都沒提過的。
教學是我的使命!我把那天學生寫給我的卡片重新看過一遍,看得我百感交集,有感動,也有心酸。
我不解,是不是我一出生就被吉普賽人下了詛咒?
03
放學後,我去找潔思,想從她那兒得到一點安慰,但她看來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我受到我老公的精神虐待!”潔思意興闌珊說道,聲調乏善可陳。
我們各自推着會員專用的購物車在超市的走道上奮力跋涉,進行每周例行的食物采買。
“我兒子整天神秘兮兮,變得很孤癖,我身上也沒半毛錢,已經到了動用整形基金的地步。
喏,你看,”她拿起她的藍灰色手提包,“慘到隻能買仿冒的Prada。
而且……我和比利·波士頓分手了!” 她強調,戀情之所以會以悲劇終結,是因為他不願意把手臂上“雪琳”二字的刺青弄掉。
“他竟要我把名字改成雪琳,說什麼這樣就不必受到雷射刺青的皮肉痛。
你相信嗎?”她失心瘋似地狂笑。
史督仔徹底毀了一個女人僅存的希望,她累了、輸了! 抽了張面紙,潔思擤了擤鼻子,然後強打起精神,想甩開心中的焦躁不安。
“我們需要找點樂子。
”我們剛好走到冷凍食品區,她鎮重宣布,“我是說,至少我們三人當中,已經有人找到幸福了。
要是她不打算和我們分享,我們隻好‘介入她的生活’羅!” 潔思打的如意算盤就是——跟蹤漢娜。
她一直不讓她的小男朋友曝光,搞什麼神秘啊?真不爽!越要瞞着我們,我們就越好奇。
我們坐在漢娜家外面,豪邁地灌光整瓶的料理酒,像兩個年輕小女生似的,興奮地叽叽叫。
看來,我後車廂裡的冰淇淋全化光了! “看那裡!我看到他們了!”看到漢娜房間的燈光亮了,潔思激動得尖叫。
“我好高興她終于肯聽我的話了。
” 我們笑得太開心,我過了一會兒才發現潔思的笑聲早已變調,像隻迷路的小貓。
“潔思?”我瞄了她一眼,不懂她是怎麼了。
她的笑容扭曲,看起來怪怪的。
這種笑容很适合在你坐在角落邊哼歌、邊綁辮子的時候出現。
“看到什麼啦?”我不死心地追問。
她是很想回答我,卻隻是張着嘴,說不出來。
我往漢娜房間的方向望去,但我隻看得到坑坑疤疤、像顆超大高爾夫球似的月亮,朦胧地高挂在房子上方。
潔思砰一聲地跌坐回車上,一臉受驚後的茫然樣,眼神空洞,眼睛燈泡似地瞪得老大。
她嘴裡不知嘀咕着什麼,聽來有如洩了氣的輪胎,但從那微弱的聲音中,我聽到的應該是“喬許”這兩個字。
“什麼?”我的臉開始發燙,表情更加困惑。
“是我兒子!” 我覺得自己仿若走進希臘悲劇的第二幕,錯過了劇情鋪陳的第一幕,“喬許?” 接下來,我就什麼也沒聽到了,因為現場的氣氛,已被我那姐妹淘的放聲痛哭占據,再聽不到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