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福裡斯特,”他叫道,“陪審團剛剛判決歐文一案為二級謀殺。
我剛跟你們的一個調查人員閑聊胡扯。
你知道的,就吹那麼點兒牛。
”
這人是個偵探,是幹這一行的少數的佼佼者之一。
他已經為這個案子忙乎了好幾年了。
莉莉很想停下來好好跟他聊聊,但已經沒有時間了。
“祝賀你,坎甯安。
别忘了為我們提供份筆錄。
”
她喜歡這個人。
人們往往對所發生的事胡亂嚼舌,可他卻要挖出事實的真相。
她又補充道:“我們需要它,不瞞你說,照目前的狀況看起來對方會打赢官司。
”
聚會的酒吧在馬路對面,這回她毫不猶豫胡亂穿過了嘈雜的街道。
她的視線落在街角,那該死的交通規則害得她記不清多少次不得不沿着馬路一直走到十字路口,穿過人行道到對面馬路,再走回頭路到酒吧。
她是怕罰款嗎?
沒那回事。
既然人們可以置法律于不顧,殺戮、殘害同類,不過蹲幾年牢房就了事,出來後繼續重操舊業,那她怎麼就不能随心所欲,愛他媽的走哪兒就走哪兒。
社會既然沒給她這公仆應得的報酬,那就該讓她享受一點額外津貼,不是嗎?
正在心猿意馬的當兒,一輛小車“嘎”的一聲停在她面前,駕駛員探出腦袋沖她打了個響指。
她朝他作了個迷人的微笑,走得更慢了。
“大象酒吧”裡擁擠不堪,男男女女,穿着各種各樣的衣服。
自從龐然大物般的政府大廈竣工以來,因為離得不遠,司法界的人就常在“大象酒吧”聚會,他們甚至稱它為“我們的酒吧”,覺得它就是為他們而存在的。
酒吧間的布置、氣氛使你恍然以為置身于一九九二年的“卡薩布蘭卡”:雪白的牆壁,天花闆上裝着吊扇,一個黑人正在彈鋼琴,人們顯然都在全神貫注于密談,沒有人理會他到底在彈些什麼。
每天,這裡都進行着讨價還價的私下交易,而交易的貨色卻是特殊的——一個人的生命或刑期的長短,往往就像玩撲克牌似的給決定了。
法律界的人往往誇口在第六十九區解決了一個案子,誰都明白那就是說他剛在“大象酒吧”裡喝過酒。
助理地方檢察官克林頓·西爾維斯坦和馬歇爾·達菲站在靠近門廳的一張桌子旁。
這種桌子,桌面特别高,不配凳子,以便在空間有限的酒吧裡盡可能多容納一些人。
西爾維斯坦手上拿着杯杜松子汽水酒,達菲則正提着把大肚子酒壺往杯子裡倒啤酒。
達菲皮膚黝黑,臉龐清秀,時髦的細條子外套裡面是雪白耀眼的白襯衫,系着領帶,站在矮胖粗壯的西爾維斯坦旁邊,越發顯得高大挺拔。
“要知道,你這家夥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他對克林頓說,“盡管我稱你為朋友。
”
“沒錯,我是個怪物。
不過嘛,至少我不戴染色隐形眼鏡。
你知道那玩意兒使你顯得多滑稽嗎?”
克林頓從桌旁轉過身,松開領帶,沖對方笑着。
達菲側轉酒杯,将杯中的啤酒盡數倒進嘴裡,這才開口:“我的眼睛是柔和的淺藍色的,我老婆就喜歡這種眼睛,所有的女人都喜歡。
好了,說正經的,這次調動到底對你有什麼好處?我想起來了,是你自己申請調動的,對嗎?”
“那是以前的事了,以前我是申請過。
那還是福勒在那個單位管事的時候。
我讨厭呆在輕微罪行組。
他媽的,如果再要我沒完沒了地去處理那些酗酒開車的鳥事,我會把那些家夥統統扔進牢裡。
”
“所以你就不幹了。
你現在如願以償了。
那位女士有什麼了不起?她總不能老那麼盛氣淩人。
可愛的小屁股女人,總令我想起我老婆。
”
達菲後退了一步,差點把旁邊的一株塑膠棕榈樹撞倒。
“我不在乎她像什麼。
我隻知道她是個神經兮兮的女人。
她需要的是一些鎮靜劑,一次愉快的做愛或者說兩者都需要。
我想應該沒錯才對。
她會以鐵腕整頓這個組。
記着我的話準沒錯。
”
克林頓擡起手來搔着他那燙過的頭發,這一來使他看上去就像拳壇最出名的經紀人唐金那副滿頭鬈毛怒發沖冠的德行。
“喂,聽起來簡直就像五十步笑百步嘛!”
達菲的目光轉向門口:“趕緊狠狠地喝口酒定定神,你的新頭兒來了。
”
“莉莉,”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叫她,“來這邊。
”
酒吧裡燈光暗淡,煙霧彌漫,因為剛從外面進來,她的眼睛一時還沒有适應過來。
她随着聲音望去。
“喂,馬歇爾。
好像我還沒到晚會就已經開始了,是不是?”
她焦躁地打量了一下周圍,發現全體同事和地方上大半的私人律師都在這兒。
她很少參加這類聚會,一來是因為沒有時間,再說社交也非她所長。
“嗨,我們大家都在等你,你是今晚的貴賓之一。
喝點什麼?”
她剛想按老習慣叫一杯白葡萄酒,随即改變了主意。
“一杯瑪格麗特,加點鹽巴。
”
見達菲正打手勢叫侍者,她趕緊補充了一句:“順便給我一杯龍舌蘭酒。
”
這酒算是要對了,她想,男人們碰上不順心時大都這麼做,來這兒喝個爛醉。
這法子對他們挺靈驗,或許對她也管用。
今天這一天過得糟透了。
這項新的工作變動使她心裡沉甸甸的。
“好了,好了,克林頓和我剛才還談到你。
他說他非常興奮,因為馬上要跟你共事,真叫我佩服。
”
“我猜他并不那麼興奮。
瞧他剛走開。
”她笑着說,形勢其實并不樂觀。
如何與西爾維斯坦一類的檢察官相處,正是莉莉上任後面臨的一大難題。
現在她得領導别人,而他們中的一部分人閱曆豐富,當然也更為自負,這對她來說不是件輕松的事兒,她需要來點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