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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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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将她從熟睡中驚醒,小女孩一個鯉魚打挺,她猛地在床上站了起來,感到腳下的床單及她的法蘭絨睡衣暖暖的、濕濕的。

    她尿床了,但使她欣慰的是它們還都是暖暖的,還沒有變冷。

    那麼溫暖,使她甚至覺得有點惬意。

     她的眼睛盯着窗戶,看見了被閃電照得雪亮的大香柏。

    她開始數數:“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一千零四。

    ” 又是一聲霹靂。

    她用雙手捂住耳朵,屏住呼吸,竭力不讓自己害怕得哭出聲來。

    一陣寂靜。

    她趁機趕緊出了口長氣,躺回到床上,用毯子蒙住了腦袋。

     她得馬上起床,拿塊幹毛巾鋪在床墊上,她還得把睡衣換了,要不,那點餘溫馬上就變得冰冷,她會被凍得發抖。

     她慢慢地拉下毯子。

    又一個閃電,窗戶外面的樹影好像在移動。

    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尖叫起來。

    她似乎置身于高山上,四周是一望無際的大牧場,狗熊在大雨中嗥叫,追過來,饑餓的狗熊。

     她赤腳奔跑着,往溫暖的地方跑,穿過長長的、黑暗的大廳往她祖父母的卧室跑,回過頭越過自己的肩膀看着後面的狗熊,她邊跑邊跳着,不讓它抓着自己的腳。

    她躍上那張大床,感到自己安全了。

     “奶奶,奶奶,”她哭喊道,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她記起:奶奶到鄰近的鎮上去了,要明天才能趕回來;明天是她的生日,奶奶是為她去買生日禮物的。

    隻有她祖父那大得像桶似的肚子在被單下凸起着。

    他嘟囔着身體轉到一邊,仍然處于睡眠狀态,一隻粗胳膊朝她伸過來。

     “爺爺!”她叫道,用手指戳着他的肚子,一點都不再覺得害怕,反倒覺得很好玩,她的手指接觸他肚子上柔軟的脂肪,一會兒鼓起來,一會兒凹下去,跟一隻枕頭似的。

     “爺爺!”這次她低聲叫道。

     他的呼吸也很可笑,鼻子呼呼作響,嘴裡發出一股酸臭味道。

    她凍得發抖,于是她爬上大床,脫去身上濕濕的睡衣,鑽到厚厚的毛毯底下,沒過幾秒鐘,她就睡着了。

     過了很長時間,她正夢見自己的生日聚會,夢見好多禮物啦、絲帶啦、糕餅啦等。

    突然,她被下身一陣劇痛痛醒了,痛得那麼厲害,她長這麼大沒這麼疼過。

    床被他壓得搖搖晃晃,她臉朝下趴在床墊上,叫不出聲,喘不過氣,也動彈不得;她的胳膊平伸着,雙手瘋狂地在床墊上抓摸着。

    她眼前一黑,昏過去前,聽到爺爺在叫她奶奶的名字:“麗蓮!” “莉莉,”約翰在叫她,抓着她的肩膀搖醒了她,“醒醒!”她臉朝着枕頭睡着,并沒有真正睡着,一清早就處于似睡非睡的假寐狀态,噩夢、回憶與現實交織在一起,紛至沓來。

     “你剛才抓我的胳膊來着,你的睡衣濕了,你上班要遲到了。

    ” 約翰知道她剛才在做噩夢。

    他對這種現象已經習以為常:在睡夢中出汗、撕抓、尖叫。

    她決不會把整個真相告訴他及别人,但他知道她的祖父曾經強暴過她。

     她擡頭看着他走出了門。

    隻要他稍微想一想,就該想到他忘了她的生日。

    這類噩夢在她生日前後總是變本加厲。

     他們結婚後不久,她便将此事告訴了他,所有這一切更加堅定了他對大多數男人以及性的看法。

    約翰對她說他不會像大多數男人那樣熱衷于性生活。

    對他來說,它是一種神聖的行為,也是一種有目的行為,這一目的便是——生兒育女。

     在他們結婚的頭幾年,每當她夜半從噩夢中驚醒有時甚至像她小時候那樣尿床,他總是把她放在臂彎裡搖呀哄呀的。

    有時她醒過來後就再也睡不着,他會到廚房給她沖杯熱巧克力或拿塊烤乳酪三明治。

    然後,他會抱着她,輕輕地拍着她,直到她重新睡着。

     當時他愛她,他的愛和體諒,他的淡泊性欲,都有助于治療她心靈的創傷,恢複生活的信心。

    是他要她上法學院,并一直鼓勵她。

    但當她終于從法學院畢業時,他們之間的關系卻急轉直下。

    如同一個跛子終于扔掉拐棍自己行走,她期待得到的是掌聲,喜極而泣。

     但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這就是她所認識的約翰。

    在她驚恐不安之時,約翰是忠誠的、充滿愛意的、可信賴的。

    但一旦她擺脫膽怯成為一個自信的職業婦女,有自己的事業、前途,有自己的見解,約翰的愛便消失了。

    顯然,他不願伴着她前行,他隻想背負着她。

     兩隻腳剛着地,她便聽見車庫門響,知道約翰已經上班去了。

    昨天夜裡她回家時,他早就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響。

    她在壁櫥間脫了衣服,輕輕地溜上床,把他的身體轉過一側,免得他再打呼噜。

    雖然身子緊挨着他躺着,但她心裡想的卻是理查德,恨不能躺在約翰位置上的就是理查德。

     所有的人都認為約翰是個好父親,也是個完美、無可挑剔的丈夫。

    他曾經是她這個心靈破碎的可憐兒的理想丈夫。

    但她要得到的遠不止這些,她再不願回複從前那個自己。

    逝者如斯,時不我待。

     如果她一直在家裡等到莎娜進大學,那她就該四十一歲了,太老了。

    對不起,你錯過大好時機了,他們會這樣對她說。

     她裸着身子進了淋浴室,拿了塊毛巾,端詳着映在鏡子裡的身影。

    側過身子,她仔細察看自己的外形輪廓,一隻手托起乳房,随即又松手讓它們落下。

    地球引力牽引着她在下墜,她的臉,她的乳房,都在松弛。

    是約翰在拉着她墜落,像一隻信天翁一樣扼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太陽穴在跳,肚子餓得叽哩咕噜直叫喚,但她的精神非常愉快。

    今天她有理由、有必要去上班,不是因為又有一個聽證會,又有樁案子。

    而是理查德·福勒會在那兒,在辦公室,在同一幢大樓裡,就在同一條走廊上,這就是全部的理由。

     她開始翻箱倒櫃地為自己尋找點别緻的衣服,她要穿上那套她喜歡的套裝,那會使她那人人稱羨的細腰和臀部一展無遺。

    那件套裝上禮拜剛從洗衣店裡取出來,太好了! 花了足有十分鐘,将塑膠袋包好的衣服翻了個遍,她隻找到了裙子,上衣不翼而飛。

     她跺跺腳,闖進莎娜的房間,怒氣沖沖地撞開門。

     “我那件黑白相間旁邊有紐扣的套裝怎麼就剩下裙子了,上衣到哪兒去了?” 莎娜熟睡中被驚醒,動了動身子,睡眼惺松地望着她母親:“幾點了?我沒帶表。

    ” 她翻了個身馬上又睡着了。

     莉莉走到莎娜的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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