櫥,瞧見裡面的衣服堆得足有三英尺高,她開始手腳并用地挖掘起來。
她發現其中有三四套衣服是她的,就扔過一邊,将其餘的都留在地闆上。
“我知道是你拿走了我的上衣,我今天要穿那套套裝。
你沒經我同意沒有權利擅自拿走我的東西,尤其是那些貴重的東西——譬如我上班穿的衣服。
”
“靜一靜,媽媽!”莎娜尖叫道,“我把它借給夏洛特了,會拿回來的!”
“你會被關禁閉的!你聽到了嗎?關禁閉!”莉莉嚷道,惱恨自己大叫大嚷,但這種事并非第一次發生,她實在忍無可忍。
莎娜幾乎每天都拿她的衣服,很多時候它們就這樣從此銷聲匿迹。
每隔一天的早晨,她都得到莎娜的壁櫥裡搜一遍,才能找到要穿的衣服去上班,每每她都發現她的東西被揉成一團,弄得皺皺巴巴、斑斑點點的。
約翰聳聳肩對莉莉說,這不過是典型的青春期現象,建議在他們門上安把鎖。
他當然不會進一步想到應該教育孩子尊重另一個人的财産權。
她走出房門時,聽見莎娜壓低聲音咕哝道“婊子”,拉過被子蒙上了腦袋。
出了房間,她斜靠在牆上,眼睛濕潤了。
她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麼事?她們一向很親密。
她記得每個星期天下午她們都穿着輪式溜冰鞋在加利福尼亞陽光下溜冰,她們的長發在風中飛舞。
莎娜盡可能挨着莉莉溜,她們那麼親密,挨得那麼近,有時往往撞到一起。
就在幾個月前,每天晚上約翰仍在看電視時,莎娜還總是要跑進他們的房間,告訴莉莉她一天都怎麼過的,叽叽喳喳不停地向莉莉轉述在學校裡某某說過什麼,某某又幹過什麼等等,向莉莉讨教從功課到男孩子等所有事情。
難道僅僅是由于青春期的緣故嗎?是過量的荷爾蒙在作怪嗎?如若不是莉莉自己的孩童時代充滿扭曲、充滿痛苦,她怎麼會記不起自己十三歲時是個什麼樣子?
她擦了擦眼睛走進廚房,從烤爐裡拿出烤面包切了一片,又給自己倒了杯咖啡。
她是否對一切都太神經過敏了?
都是自己的錯,莎娜隻是變成了個大女孩而已。
甚至衣服的事也要怪自己。
她總是對莎娜說她可以借她的衣服,所有的東西都采取門戶開放政策,從來不上鎖。
但在此之前,莎娜一直尊重她。
她從來不擅自拿她的東西,更絕對不會拿她上班穿的衣服。
她決不會瞪着她叫她的名字,她決不會把電話挂斷。
眼看一天一天地這孩子跟她父親越來越親密,而對她卻越來越疏遠。
這隻不過是青春期的戀父情結在作怪而已,莉莉知道,莎娜是她爸爸的小寶貝,而她母親卻成了她的對手。
這樣,一切就都可以解釋了。
她甚至想要穿上她母親的衣服,像一個成年女人而不是孩子一般與她母親争奪她父親的愛。
她把咖啡倒在一隻塑膠杯裡,帶到她的“本田”車内。
她把咖啡放在那兒後就不再理會,自己在車内的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轉身又回到了屋裡。
穿着睡衣的莎娜剛走出淋浴室準備返身回她自己的房間。
她看見莉莉,停住腳,臉上的表情仿佛在問:“又怎麼了。
”
“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大吼大叫的。
”
莎娜沒有作聲,瞪着她。
“我隻是要求你以後未經我的許可别拿走我的衣服,别把我那些貴重的東西借給你的朋友。
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會尊重他們。
”
莉莉走近幾步,伸出手撫摸女兒的肩膀。
她臉上帶着笑,而莎娜卻沒有反應。
“你看,如果你早點把功課做好,或許明天晚上我們可以一起去看電影。
就我們倆,像從前一樣。
”
“我不能,我會被關禁閉的,還記得嗎?”
“好吧,讓我們從頭開始,就當今天早上的事沒發生過,明天晚上看電影怎麼樣?”
莎娜一直是個優秀的學生,但最近她的成績掉下去了。
在她看來,這也怪莉莉,因為是莉莉硬要她進速成班。
“我知道你的功課很重,在你進速成班時我們讨論過這事,我隻是希望你能擁有人生的一切。
這也是我要你在學校認真學習,發揮你最大潛能的原因。
你能做到的,莎娜。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我不要你為結婚而結婚,嫁給某個男人。
如果你有自己的事業,你就可以自立。
你懂我的意思嗎?”
“噢,”莎娜回答道,“你是說你嫁給爸爸隻是為結婚而結婚。
”
“不,莎娜,我跟你爸爸結婚時,我不是今天這麼個人,但我嫁給他并非為結婚而結婚,我嫁給他是因為我需要他。
當我還是個年輕女孩時,我的生活像死水一潭,我不知道幸福意味着什麼。
在我内心滋長的是冷酷、陰暗與醜惡,令我無法控制。
”
“我上學要遲到了,媽媽,”莎娜說着走進了她的卧室,從身後抛過來一句話,“别擔心,我不會淪為女服務生的。
”
随後當着她母親的面關上了門。
孩子的心理真難捉摸,莉莉想,匆匆穿過客廳往車庫走去。
她自己都沒有把當女服務生的話放在心上。
她可能這麼說過,但這應歸咎于約翰的反複提起。
等莉莉到達市政中心區時,停車位差不多都被停光了。
她繞着停車場轉了個大圈,眼看儀表盤上的時針在一分一秒地過去,莉莉直接把車開到看守所下面,知道她肯定能在那兒找到個停車的位置。
眼瞅着霧濛濛的玻璃窗,誰也猜不出這是個看守所——也就是說,除非你往上瞧,看到屋頂,看到那上面安裝的探照燈。
若非如此,它看上去跟别的現代化建築沒什麼兩樣。
犯人通過一條地下道被押往法庭,再循原路押回看守所,永遠不見天日:法警們因此節省了不少把犯人從一地押往另一地的時間,當然,檢察官和律師也免了不少麻煩。
還在設計階段,許多就人對此提出抗議,反對把犯人關在跟他們同一個建築社區裡面。
郡内的官員們對這些反對意見置若罔聞,指出這是一座羁押待審者的設施而不是監獄。
一旦某個羁押犯被宣判後,他便會被解送到感化部。
隻有那些輕刑犯如小偷、違反假釋規定、酗酒開車的犯人才會在此消磨時光。
大家都關在裡面,都呼吸着同樣的往複循環、令人窒息的空氣(這座建築物裡所有的窗戶都不打開),并且所有的辦公室都令人生厭地被玻璃隔成一小間一小間。
這個新中心如預期設計的那樣運行正常。
莉莉憎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