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
多年來,這些話聽得她耳朵都起繭,到了最後她也當起真來。
或許他是對的。
上大學時,有不少放肆、自高自大的年輕人邀她出去,她總把自己關在社交圈外。
她隻選擇那些害羞的、書呆子型的人約會,而當他們的關系有可能進一步發展時,她便揮刀斬斷情絲。
他倆是在一家有個小小午餐櫃台的雜貨店裡偶然碰上的。
他對她撒了謊,吹噓他在某個私人機構上班,收入如何如何;又向她大獻殷勤,一會兒送鮮花,一會兒寄卡片。
不過,是他對婦女的尊重及彬彬有禮的舉止使她産生了一種可靠、安全感。
“男人會當你是件插座似的利用你。
”
他還說假如一切都循着正常的軌道運行,當她成為他的妻子、他未出世的孩子的母親時,他才會跟她做愛。
及至後來,莉莉的性欲被喚醒了,發現自己的身體渴望這個。
她要求得越多,他對她就越冷淡。
這種現象是從莎娜出世後開始的,逐漸越來越明顯,尤其是最後那一兩年。
最終,她不再提出要求。
她繞停車場轉了一圈,離開了那兒。
她的雙手緊握着方向盤,背脊挺得僵直。
黑暗慢慢退色,南加利福尼亞州灰白色的晨曦初露。
在經過通往奧克斯納德的大路時,她能聽到小鳥在路旁的樹叢中歡唱,大地萬物經過一夜的沉睡,正在漸漸蘇醒。
她其實該上個洗手間,可她不想停車,她克制自己使這個沖動消失,而她也确實做到了。
當她在一個紅燈前刹住車時,她瞥了一眼後視鏡,看到了自己的模樣:她臉色蒼白,眼冒血絲,那頂藍線帽低低地壓到了額頭,看上去又倦又老。
她意識到他身上那股惡臭附着在她身上,這會兒已跟自己的體臭摻和在一起,發出一股類似的怪味,不由一陣惡心。
她狠狠地咬住了嘴唇的内側,舔着自己的鮮血。
她駕駛着“本田”到了他住的那條街,看見路旁停着輛暗綠色的大貨車,車後頭的門開着。
她的視線立即轉向後座的獵槍,心跳加速,胃部一陣抽搐。
視線轉回街上,她沒瞧見什麼動靜。
從一扇開着的窗子裡傳出喑啞的收音機聲,大概是用西班牙語在廣播。
她伸長耳朵,按在冰涼的方向盤上的手心裡滿是汗水,她将雙手放在斜紋牛仔褲上來回擦着,然後才伸手将後座的獵槍拿到了前座,槍口朝着汽車的底盤。
突然,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狗的狂吠,她跳了起來,腳離開了刹車闆。
車子仍在發動,引擎仍在運轉,颠簸地朝前駛去。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屋前,漸漸地,視線模糊了,她看見了一縷清晰的紅色閃光。
她将油門踩到底,刹那間便沖到了那所房子跟前。
接着,她雙腳猛地踩住刹車,将排檔一扳,不假思索地抓起了獵槍。
槍管撞着了車頂,在淩晨的寂靜裡,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他剛走出屋子,朝大貨車走去,離路的邊欄有一半路。
他看見了她,突然停了下來,雙腳死死地釘在地上,臉上露出驚愕、茫然的表情。
在瞄準的瞬間,她頭腦中閃過一星理智,并通過大腦神經傳到了握着扳機的手指。
她的身體後退了幾寸。
然而,那點光亮轉瞬即逝,眼中隻有他那在瞄準器中被定格的胸膛,正在紅色的纖維下搏動着。
她的鼻孔被刮淨胡子後殘留下來刮胡刀的味道弄得非常難受,恍惚間面前這個男人似乎不再是那個強奸她女兒的家夥,而是那個操縱傀儡的老家夥——她的祖父。
她開了火。
他被擊倒在地,手腳還在空中揮動。
綠色的子彈穿過他的身體射到了街上。
爆炸聲仍在腦子裡盤旋。
他的紅色圓領汗衫中央露出一個槍洞,鮮血汩汩地往外淌。
她覺得自己仿佛被淹沒在泡沫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