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的血海裡:莎娜的血,處女的血,獻祭的血。
她的喉頭一陣緊縮,鼻子一酸,手指機械地又扣動了扳機。
子彈擊中了他的肩膀附近,打斷了他的胳膊。
她雙膝一軟,跪了下去,獵槍的槍托先着地,槍口在她柔軟的下巴上找到了休息處。
她的頭動了一下,前一天晚上吃的雞塊都嘔了出來,她仿佛看見碎肉還在黑色的瀝青地面上滾沸。
她掙紮着爬進了開着的車門,雙手緊緊地抱住那把獵槍。
天地萬物都在轉動,在搖撼,在流血,在号叫。
飛沙走石,将她裹在了恐怖的中心。
趕緊離開!她命令她那仍處于僵硬狀态的身體。
趕緊離開!她松開獵槍,抓住了方向盤,不要再看了,快開車吧!她的腳立刻反應,她殺死的并不是一個人!車子飛快前進,不到幾秒鐘就到了十字路口。
轉個彎,前進,又轉了個方向飛快前進。
陽光燦爛,然而她看到她面前延伸着的卻是一條黑暗的隧道。
她深知自己已墜入萬劫不複的地獄,無處可逃。
“上帝啊,求求你!”她祈禱着,“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她在心裡呐喊:“指給我一條生路吧!”她的身體像塊冰,而同時冷汗卻在不斷地往下滴。
那兒有塊路牌,這條街叫阿拉米達街。
陽光已經有些眩目,街上很熱鬧。
看到紅燈,她刹住車等着,三個學生穿過馬路。
她已經無目的地至少開了一個鐘頭車。
那把獵槍現在正躺在汽車底闆上,車停時滾到了她腳邊。
她一腳将它踢了回去,繼續開車。
她恍惚覺得自己離開自己的肉身了,從此不再相逢。
她已經不在科羅尼亞了,而在到處都是修剪得整齊而漂亮的庭院的大房子的地方。
她想象得出作案現場的情景:警車的車燈閃爍不停,醫務人員匆忙地從救護車中走下來。
要是他還活着,就會被送進最近的醫院,急救室的醫生會試圖止住血,評估他的傷勢有多重。
他們也許甚至會花好幾個鐘頭給他進行外科手術,一位盡責的醫生會認真地挽救他的生命。
至于她希望看到的,則是那具另人作嘔、滅絕人性的軀體被蓋在粗劣的黑毯子下,早已一命歸陰。
發現自己已到了一條交叉的要道上,她将車開到快車道上,往回家的路上駛去。
到莎娜那兒去,她心想,她得到莎娜身邊去。
“他永遠不會傷害你了,寶貝兒,他永遠不能傷害任何人了。
”她低語道。
話雖從她嘴裡說出,但在她聽起來好像不是她自己的聲音。
是她母親的聲音,是她還是個孩子時聽到她母親在對她大聲說,告訴她她祖父對她的變态蹂躏結束了。
她母親其實從未說過這些話。
隻有他祖父的死才使她得到解脫。
車子進入通往卡馬利洛的彎道時,她從頭上扯下那頂針織的滑雪帽,扔出了車窗,她已冷靜下來,恢複了自制,在感到充實的同時也帶着怅惘,雖然害怕,但心裡是甯靜的。
憤怒已得到發洩,随着那複仇的子彈射向了目标,魔鬼已經附回放出它的那個人身上。
車子到路口,往左轉就是回家的方向,可她卻把車頭往右方向轉了過去。
她的目的地是個舊教堂,位于一個陡峭的斜坡上,種滿了萼梨樹。
她每天上班的路上都要瞧它幾眼。
教堂的停車場已經廢棄不用,參天大樹擋住了周圍人的視線。
她抱着獵槍鑽出本田汽車,用衣角擦拭着它,最後,松開手眼睜睜地看着它從路堤上滾落下去。
她在心裡說:“我今天打死了一隻瘋狗,爸爸。
你一定會為我驕傲的!”車子拐到她住的那條街上時,她掃了一眼儀表盤。
油量表上的指針已經停在“零”上,一點油也沒有了。
一眨眼的工夫,便到了家門口,她看見那兒停着輛警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