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不擔任監護緩刑犯的工作。
然而希爾斯托姆斯法官是個老怪物,他認為每個犯人都該有他專屬的監護人。
這實在是不可能的事。
監護員隻負責罪行最嚴重的犯人,縱使這樣,他們的工作量仍然超重且棘手。
這是希爾斯托姆斯第二次對安做出這種事了。
用監護之責把她束縛在一個緩刑犯身上,真使她暴跳如雷,因為她辦公桌上待辦的檔案還堆積如山,而且這做不完的工作量已經持續很久了。
“那是什麼意思?”吉米·索耶問她,“法官說的那個?”安回頭要找這男人的律師來回答他的問題,然而跟其他所有人一樣,哈羅德·杜克已經逃之夭夭。
庭内隻有克倫·霍普金斯一人還留着。
這位地方法院檢察官仍留在他的律師席上,把檔案文件收拾到他巨大的黑色法院公事包裡,臉上帶着不豫之色。
“我想那意思是說,我是你的緩刑監護員,吉米。
”安回答。
她的表情很明顯地表現出她對這種情況的不快。
“明天打電話給我,安排一下見面的時間好嗎?然後我會把你的規定和限制打字出來,陪你一起仔細看一看。
”
索耶舉起一隻手阻止她,“我了解緩刑的部分,但毒品條款是什麼意思?”
“那表示你每個月必須尿一次尿在瓶子裡,時間任我決定。
如果測驗出不良的結果,你就會因違反緩刑條例而坐牢。
”他在她向他逼進時退縮了一下。
“你還有搜索條款,附帶在毒品條款上,那表示我可以不必通知你,随時任意突檢你的屋子裡有沒有藥物。
還有問題嗎?”
“是的!”索耶說,他臉如死灰。
“你是說你可以随你高興,在任何時間走進我的房子?那不是侵犯我的基本人權嗎?”
“什麼基本人權!”安兇巴巴地說,“你現在是緩刑期間,吉米,你沒有任何人權。
”
她走向走廊,克倫·霍普金斯跟了過來。
“你相信嗎?”她說,“希爾斯托姆斯又幹了一次這種事。
我要這家夥被監督,但不要一輩子都跟他铐在一起,那個老笨蛋!”
出了法庭,安停步轉身面對檢察官,“還有,你們的單位應該停止再把重罪降成輕罪了。
索耶擁有一堆毒品和數不清的少年犯罪前科,現在他終于被抓到私藏毒品。
”她給了他一個抱怨的表情。
平常的他是痛恨減輕罪狀的。
“饒了我吧,克倫!你們不如給這家夥一個獎章和本市所有的小學校址,好讓他去賣他的毒品算了。
他是個該死的毒販啊!”
她回頭瞄瞄後面,發現吉米·索耶正緊緊跟在他們之後,偷聽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安看了他一眼。
一會兒之後,她聽見索耶的鍊子和馬刺聲叮叮當當地飄向大廳玄關。
“這是他的第一次成人犯罪。
”霍普金斯輕輕地說。
他目視着索耶進入大廳,等到他把目光拉回到安的臉上,語氣忽然改變,變得非常尖銳,“聽好,我跟你一樣一點都不喜歡這樣。
告訴我,有誰比我更認真地将這些人繩之以法?但是安,你必須着眼于大局。
我們有四件謀殺案、七件強暴案還在審判,天曉得還有多少涉及黑社會組織的槍擊案和傷害案。
我們沒有時間審判所有送進來的第一次犯案,跟你沒有時間監督他們一樣。
”他想起了什麼而皺起眉頭,然後繼續說:“我本以為我要求根據法律條文的緩刑會讓你高興得跳起來的。
你那時候真的讓我不知如何是好,安!”
安退後一步,有點失去平衡。
他們常常為了犯罪制裁系統的缺失而争,但克倫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
克倫向來總是如他在法庭之中一樣冷靜從容、輕描淡寫地提出自己的論點,安才是激烈地抨擊他的人,而這正是她現在開始發作的。
“這真是屁話!你心知肚明,在一個人首次被控犯罪時——提醒你一下,不是他的首次被捕,而是他成為真正的第一次被告——他就可能已經犯了數十樁罪行了;你看看索耶的少年前科就知道。
”
“那些已經被封緘了,安。
”他說,聳聳肩,重新冷靜自己,“你知道我們是無法使用那些資料的,而且大部分的控訴也都已經撤銷。
聽我說,如果你不想對付索耶,就處理那些有案可查的案子好啦!别管他了!這也是其他緩刑監護員的作法。
”
“我當然不會這麼做。
”安說,她的眼睛眯成一線,“索耶會遺憾他剛好生在碰到我的時候,我會把他盯得牢牢的。
希爾斯托姆斯要他被監督?相信我,他會被監督的。
隻要他敢賣一片阿斯匹林,我一定把他抓回法庭。
”
安把背靠在牆壁上,看見她的愛人的臉變得僵硬,突然意識到自己對他太兇了。
“抱歉,克倫!我隻是需要發洩一下情緒,”她笑,“我想我是個很差勁的檢察官吧!還好我沒上法律院!如果我辯論了一個案子,也許會跳過去把某個人打昏在地上。
”
“噢,是嗎?”他說,沒有真的在聽,摩着他的太陽穴,似乎正頭痛。
安開始關心:“你還好吧?有事情煩心嗎?你看起來……”
克倫把領帶松開,緊繃着臉,仿佛恨不得能把它扯掉。
“我沒事,安。
”她看見他前額和唇上滲出微汗,“但是,你看起來不太舒服。
”
“是德韋修。
”克倫沉着臉說。
安等四五個人經過之後才又說:“我以為那件案子進行得很順利呢!有什麼問題嗎?”
霍普金斯睜大眼睛搖搖頭,“費爾德不願意把他歸入兇殺案。
證據不足。
”費爾德是克倫的老闆,凡翠拉郡所選出的地方法院檢察官。
安在心慌之下舉手掩住了嘴。
蘭迪·德韋修被控強暴四位婦女,全是六七十歲的老婦。
雖然他們至今尚不能證明,但地方法院檢察官辦公室及凡翠拉警局都很确定他與兩件尚未結案的兇殺案有關,被害者也是年老的婦女,她們被人以野獸般殘忍的方式殺害。
霍普金斯下定決心要把那個人繩之以法。
安想過他這種熱忱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他與他擔任科羅拉多州最高法院法官的老母親感情很好。
另一法庭也散會了,人潮洶湧經過。
為了獲得隐私,安把克倫拉離大廳,穿過一扇沉重的鋼門,到消防梯的樓梯間去。
“但你還是會以強暴罪起訴他吧?”她說,聲音在樓梯間内回蕩。
“這不是你前幾天告訴我的嗎?”
“我要的是兇殺罪,安,我不能讓瘋子們殺了人以後逍遙法外。
”
“那隻是件案子,克倫。
”她說,想把他的視線拉過來看她。
這時她發現克倫的頭發落到前額上,于是伸手過去,輕柔地把它撥開。
“那不隻是件案子。
”他說,揮手推開她的手,“其中一個受害者是我的高中英文老師。
狗屎!那些婦人的年齡跟我母親一樣大。
”
難怪他這麼緊張心煩。
安心裡想,想要安慰他。
她也正在處理德韋修的附屬犯罪——一種違反緩刑的犯罪,且可能被指定處理跟定罪有關的審判前報告,所以安不但對這案子相當熟悉,而且對審判的結果有相當的影響力。
“光是将他判強暴罪,”她堅定地說:“加上持械及一連串的雞奸罪行,我會建議至少二十年刑期。
”
“那麼他十年後就可以出獄,”克倫回答,“而這還必須是他得到滿滿的刑期。
法官可能隻會判他一半的刑期,那他就隻有五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