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給五分鐘,就這樣。
我在計時,裡德。
小孩會帶來各種傳染病。
”她看看表,讓裡德知道她是認真的。
安在護士身後看見裡德的臉,然後終于看見大衛,心髒突然增強起來。
“噢,寶貝,過來。
”她說,聲音隻比自言自語大一點。
她想要轉身,卻痛得皺起眉來。
但是她的手移向欄杆,伸手要碰她的兒子。
“媽!”他說,緊握住安的手。
她的另一隻手被吊在點滴架上不能移動。
“我愛你,媽!”
“我也愛你,親愛的!别擔心,答應我不要擔心。
一切都會好轉的。
”安的眼皮張開,顫抖,然後阖上。
用盡全力對抗痛苦,她知道她必須安慰她的小孩。
“子彈一點都不痛,”她騙他,強擠出笑容,“不過像被蜜蜂螫到而已。
就是這樣,大衛。
我敢說如果我想回家,現在就可以走了。
”安試着坐起來,要讓他知道她沒事。
“看吧!”她說,用她自由的手撐住身體坐起來,臉上挂着揚起一角的虛弱笑容。
然後她的頭萎垂向一邊。
裡德用手托住她的脖子,輕輕地讓她躺回床上。
裡德揮手叫孩子出去,自己則留在安的床邊。
亞伯拉罕究竟他媽的跑到哪裡去了?他訊問完索耶之後打過電話給裡德,裡德原本希望他現在會來到醫院裡。
他本來希望諾亞可以帶大衛回克勞黛家。
小孩出去後,裡德用他長滿繭的手撫摸安的臉頰,把她額上的頭發拂開。
“安,聽我說。
你有沒有被強暴?可否告訴我們這是誰幹的?”
“我……不知道是誰幹的。
”安吃力地說,臉色白得跟床單一樣,左頰上滾落一顆孤零零的淚滴。
“真痛,湯米。
”
“我知道。
”他說,激動得難以言語,“如果我能代替你痛,安,你知道我會的。
”
她看着他的雙眼,被他堅強的臉安撫了許多。
“我沒有看到任何人,我所聽見的隻是槍聲和引擎聲。
”她的眼睛閉上,一會兒之後再度打開。
“沒有強暴,”她說,“我沒有被強暴,湯米,我是被射殺。
”
“有沒有看見車輛,安?”
她搖搖頭,然後說:“沒有。
”
忽然裡德擡頭看見克倫·霍普金斯站在床尾。
他在那裡站多久了?
“她還不能見客!”裡德怒聲道,“如果你想幫忙,霍普金斯,帶大衛回克勞黛·蘭德的家。
”
“但是我……”檢察官想抗議,随即住嘴。
安轉過頭面向聲音的來源。
“克倫,”她說,“是你嗎?噢,老天,克倫,我——”
“我請你帶小孩回家。
”裡德咬着牙對霍普金斯說,“可否請你幫我們這個忙,啊?我們現在正在進行調查。
”
克倫走到安身邊,對她安慰幾句之後,轉頭示意巡官到外面去。
等他們到了走廊上,克倫發作了:“你大概是我所見過最大的混帳了!我關心她,就算你和她的兒子拒絕接受我。
除了這個以外,我也是個助理地方檢察官,你忘記了嗎?”
裡德隻是聳聳肩,“我自己送孩子回家,才不需要浪費你那漂亮的勞斯萊斯的裡程數。
”
克倫的牛仔靴在地毯上來回走,“那是我所聽過最幼稚的話了,裡德。
那輛車子已經十二年了,而且是我在一個該死的拍賣會場用兩萬美元買的。
看在老天份上!”
裡德走到檢察官面前,惡狠狠地說:“你在那裡見到了什麼?事情一發生你就到了現場。
”
霍普金斯也照樣惡狠狠地說:“你的搭檔已經錄了我的口供,去問他吧!還有你最好仔細檢查你的大英雄,裡德。
”他兇惡地說,“吉米·索耶是個毒販;他可能是你們的嫌犯。
”
“索耶是嫌犯?”裡德說,嘴張得老大,“你在開玩笑吧?”
克倫轉身頓腳走開,回頭看了一下這位刑警,然後在走廊中喊:“開玩笑?我想不是,裡德。
你們這些人就跟吉斯通公司拍攝的電影裡那些他媽的愚蠢無能的警察一樣。
好好反省一下吧!否則我會讓你們都管不了這件案子。
”
湯米·裡德眯起眼睛,看着霍普金斯從角落轉身消失。
索耶嗎?他納悶着那個救她命的人?他得問問亞伯拉罕,看他在索耶那裡錄到什麼口供。
不管安所如意的那位自負的檢察官怎麼想,就裡德目前所知,索耶看起來像個相當可憐的嫌犯。
沒有人會自己開槍打個女人,然後馬上跑過去救她的性命的。
需要清清腦袋瓜的是霍普金斯。
這裡不是西部荒野——這裡是烏茲沖鋒槍的國度,短獵槍的樂土,九厘米手槍的天堂。
在這裡,人們根本不需要找尋任何理由,動不動就可以射殺你。
這種人當然不會留在原地為你進行急救。
幾個護士經過,其中一個對刑警笑了笑。
他也回報她一個笑容,等着她們轉彎後迸出笑聲。
霍普金斯是個笨蛋,以撤銷他的經辦權作威協,趾高氣揚,好像以為自己是揮舞權仗的人而裡德隻是個爛警察。
就裡德看來,他一定是個過分依賴媽媽的小孩,他所有法律院校的功課大概都是媽媽替他做的。
去吧,牛仔,去撤銷我經辦這件案子的職權吧!他一邊走向等候室找大衛一邊想。
隊長已經正式把這件案子指派給亞伯拉罕,聲稱裡德跟安太親密了。
這對湯米來說倒也不錯,越少負責文書工作,就越有時間去進行自己私下的調查,而且他又是局裡擁有最多道上門路的人。
“嗨,孩子!”他說,把頭探進等候室。
大衛在椅子上坐得筆直,頭垂在胸前。
這孩子已經沉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