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莉·法勒站在後門看着孩子玩耍時,看見一輛紅色車子開進隔壁的車道。
她猜想他們是新的房客而轉開視線,不想做自我介紹或是寒暄。
打從那三個男孩搬走後,莎莉就陷入沮喪,連續好幾小時呆坐着發愣,整天說不到三四句話。
盤子在水槽裡高高堆起,她拒絕清洗它們。
得了偷窺狂症的開始相當無辜。
莎莉和她的丈夫剛剛搬進韓德森大道時,就發現原先的房客用皺邊窗簾把廚房的窗戶蓋起來。
莎莉很快就聽到那一區的住戶們老是在講那些男孩的閑話,抱怨他們在好多孩子遊玩的街上來回飛快地開着車子。
莎莉不準孩子離開前院,所以她不擔心這個。
此外,她也不想與鄰居們交際。
她這一輩子老是為了某種原因被人一再地批評、挑剔:她的衣服太奇怪;她太瘦了。
她還曾進入特殊教育班。
其他孩子都叫她智障。
人們對她總是既殘忍又不懷好意。
莎莉早就學會獨來獨往。
如果你開始介入别人的生活,他們也會開始介入你的生活。
有一天,她把廚房的窗簾拿掉。
那天晚上當她在洗盤子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她可以從那裡直接看到隔壁的主卧室。
她看見的景象使她瞠目結舌。
她看見年輕赤裸的身體,男的女的都有;她這輩子所見過最漂亮的身體。
還有那些性愛……莎莉知道有這回事,但是親眼見到仍然使她震驚。
有時候是兩個男孩同時跟一個女孩做愛;有時候是女孩子們互相做愛,男孩們在搖滾音樂朝窗外震耳欲聾發出的當兒觀看着。
起初莎莉覺得很惡心。
鄰居們說得沒錯,她想。
這些男孩是邪魔歪道,既是性變态又是毒蟲。
莎莉并不笨,她知道他們在吸毒。
她看見他們從鼻子吸取東西,聞到苦苦的煙味。
她知道那不是香煙。
她還看過一個男孩使用一種細得無法裝進煙草的煙鬥。
但那厭惡轉為迷戀。
她開始期待洗盤子的時間。
莎莉會事先等在廚房窗戶前屏息以待。
她會幻想自己是隻在二十英尺外自己所看見的奇景裡的一部分。
向來覺得與老公做愛是毫無趣味的例行公事的她開始每天期待起房事來,就如同她每天期待從窗戶偷窺隔壁那些人一樣。
然後那些娛樂忽然全部停止。
莎莉在隔壁看見其它的事情發生。
奇怪的事情讓她無法理解的事情。
現在既然卧室裡不再有什麼事情發生,莎莉便放棄了窗戶,開始在她的先生睡着後,到隔壁房子外徘徊。
即使那房子其它的窗戶都被毯子蓋住,但其中的幾個窗戶仍然開着透氣,有時她可以聽見男孩們的話語聲。
有些争吵。
她可以認出那個黑色長發男孩的聲音,他總是對女孩子們很粗魯,在卧室裡打她們耳光。
不過那些女孩子似乎永遠都不介意。
莎莉沉迷其中,不再關心自己的生活,無可救藥地深陷在隔壁那三個年輕人更有魅力的複雜風流的生活中。
夜晚的徘徊轉成白天的窺視。
洗衣機旁的洗衣籃内,堆得太高的髒衣服倒塌下來。
小孩被迫連續好幾天穿同樣一件髒衣服,房子變成豬窩。
莎莉好幾個禮拜都不打掃;隻在每天傍晚厄爾回家前,才跳上她自己的車子,到速食餐館去買些東西回來給他們吃,跟厄爾說她頭痛、月經痛、感冒等任何她想得到的借口。
她認真觀看、仔細聆聽。
任何一個男孩子一出門,她就知道。
每次一有人回來,她總是剛好就在樹叢、窗戶,或籬笆中她所挖的一個洞裡偷看。
有一次她甚至設法潛進他們開着的車庫裡。
她用她的手指輕撫那些漂亮車子的車蓋,小心地打開她最喜歡的那個金發男孩的車門,探頭進去深深吸取那昂貴的皮椅奇妙芳香的味
道。
然後她把手放在座位上,就是那個他所坐的座位,那個他身體曾接觸的地方。
那幾乎等于在觸摸他。
莎莉在喜悅中顫抖。
然後她轉頭往那中國男孩的車子裡看,看見後座有些東西。
莎莉比較喜歡那個金發的,但那中國男孩是那三個人中最好的情人。
她偷看過他好幾次,對他對那些女孩所做的,她幾乎能感同身受。
她試着打開車門往裡頭看,但是它鎖着。
莎莉微笑着。
這一點跟他的人很相像,在車庫裡還把車門鎖上。
他的東西總是那麼特别,那麼整齊有秩序。
有一次,在他們争吵後的隔天,莎莉起床弄早點給小孩吃,并不期待那麼早就能從窗戶看到什麼,知道男孩們總是睡到中午或者更晚,卻很驚訝地看到那個中國男孩已經醒來在清理卧室了。
她站在那裡看着他把新床單放到床上,小心地折起來,然後把床單的四周塞到彈簧床底下,看着他刷洗牆壁、家具,以及幾乎房間内所有的東西。
“媽咪,我肚子餓!”莎莉的大兒子說,“我們什麼時候吃飯?”
“我不知道。
”莎莉說,看着隔壁的房子和那輛紅色的車子,踮起腳尖望着圍牆那邊。
然後她坐在門口的石階上,不再關心她的新鄰居了。
“媽咪,請弄些晚餐給我們吃。
”那男孩又說,拉着她的袖子,“爸爸在哪裡?”
“别拉!”她怒斥,把他的手拉開,瞪着他。
“你爸爸今天會工作到很晚。
去吃些餅幹,别煩我。
”
“我中午已經吃過餅幹了。
”
莎莉沒有回答,她在呆呆地沉思。
那天那個警官來找她的時候,她吓了一跳,相信是那些男孩為了她在偷窺去報警的,于是警方就來逮捕她,把她當成一般罪犯,或是某種瘋子。
她還以為那些男孩搬走是因為她。
但她現在安全了。
警察沒再來找她,而那些男孩也走了,都結束了。
現在韓德森大道已經永遠跟以前不一樣了,而莎莉也永遠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不想要厄爾了,也不想要一群亂吼亂叫的孩子了。
莎莉法勒想要她在廚房窗戶中所曾看過的東西。
星期六早晨安一醒過來,就打電話給佛雷迪的媽媽,露薏絲·李斯吉,詢問他們明天是不是還打算帶男孩們去魔術山。
“當然!”那女人說,“要是沒有下雨的話。
”
安把兩天前的事情告訴她,并說明她害怕大衛會有危險。
露薏絲表示同情,并問是否有什麼她能幫忙的事。
“事實上有的,”安說,“如果大衛今晚在你們家裡睡覺你會介意嗎?我隻是希望他離開這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