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着一隻藍色的小鳥。
他一生中從沒見過如此可愛、如此迷人、如此湛藍的東西。
小鳥悠然自得地停在枝頭,令人奇怪的是,它絲毫不受樹下的人們的幹擾。
他讓這份藍色包裹住自己,就像寒冷的冬日擁衾而坐。
蓦地,藍色變幻為各種顔色,閃爍不定。
綠色奔騰着,起伏着,褐色悸動着,藍色則随着小鳥“啾”的一聲飛離枝頭而顫粟着。
“羅伯特,幫幫我!”他母親懇求道。
這會兒,她丈夫有了反應,慢吞吞地從車前繞過來,抱住他兒子的腰部。
羅伯特是位壯實的男人,在貝金斯搬運公司當家具搬運工,靠力氣掙錢。
他長得像那種小獵犬,狹長臉,一副悲苦的樣子,褐色的大眼珠子像兩枚銅鈴鑲嵌在無表情的臉上。
他像扛一袋土豆似的挾起他的兒子,朝教堂走去。
其他教徒紛紛朝教堂趕來。
出于窘迫,他低垂着眼把兒子平放在教堂前的台階上,便顧自走開了。
羅伯特完成了他的工作,做了他妻子要他做的事。
他力所能及的也就盡于此了。
他曾經盼望着有個兒子能幫着他挑起家庭的擔子,正像他自己十三歲時所做的那樣;一個你可以跟他暢懷大笑、談論男人之間才談的一些事情的兒子。
有時,在不眠的夜晚,他簡直難以相信這怪物真的是他的兒子。
偶而有一次,他甚至走得更遠,懷疑他妻子曾對他不忠。
羅茜穿着她最好的衣服,一條飾有紅腰帶的白裙子,平時舍不得穿,隻在禮拜天才被允許上身。
這身衣服現在顯然太小了,她得到它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作為禮物,是前來看望雷蒙德的社會工作者送給她的。
她那瘦骨嶙峋的腿在不斷增長。
用力扯了扯裙子的飾邊。
她拖着腳跟在她母親和雷蒙德的後面,她父親早就走在頭裡。
他們将雷蒙德留在主日學校的教室;羅茜則要進教堂去。
就她自己的意願來說,她甯可呆在主日學校的教室裡,可她母親卻堅持要她去聽傳道士布道。
那裡才是奇迹發生的地方,她母親總是這麼對她說。
如果奇迹會發生,那麼,就應該發生在教堂裡,發生在祈禱之時。
羅茜喜歡他們從前所去的教堂,喜歡那股熏香的氣味,喜歡牧師穿的長袍,喜歡雙手合什走到祭壇去領受聖餐。
就在她滿懷自豪與幸福地接受她的第一次聖餐之後,她母親突然決定加入浸禮會。
一天,她讓羅茜和她父親坐下,告訴了他們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
“我祈禱啊祈禱,”她對他們說,淚水嘩嘩地淌過她的兩頰,“懇求上帝為雷蒙德顯示奇迹。
懇求牧師為奇迹的出現而祈禱。
可他們卻對我說我得接受現實——這正是上帝的意願。
我沒法接受這點,”說到這裡,她的頭一揚,臉上的淚水漸漸幹了。
“我沒法接受這是上帝的意願,也就是說,上帝要我的孩子永遠這樣。
”
一周之後,一位由社會服務機構推薦的醫生對雷蒙德的病作出診斷,給了它一個這家人從來未聽過的名稱:孤獨症。
羅茜發不好這個詞的音。
她父親搖搖頭,他兒子不對勁,這就是他知道的。
至于名稱,沒什麼意義。
可她母親卻深信他兒子是着了魔——隻有通過親近宗教人士,通過祈禱,才能使她兒子的靈魂從魔鬼的手中解放出來。
如果他們相信,她對羅茜和她的父親說,如果他們為奇迹而祈禱,那麼,奇迹可能就會發生。
到這個教堂來的人相信奇迹,他們還相信魔鬼和魔鬼的力量足以毀滅無辜的生靈。
在教堂的圍牆内,雷蒙德的母親相信她會發現上帝,上帝會治愈雷蒙德。
将雷蒙德留在主日學校的班上後,羅茜和她母親朝教堂走去。
她母親喜歡坐在前排。
她父親的任務就是為她們占位置。
一位教堂執事迎面走來,朝他們點點頭,他身旁還跟着位外表古怪的年輕女士。
馬多娜·岡薩雷斯停住腳,打量着這位女士。
有一秒鐘工夫,她的目光與那位女子相遇,她打了個哆嗦,裹緊身子,将羅茜的手握得更緊。
在這之前她從沒見過這位女士。
她現在已經認識來教堂的大多數人,因為她試圖參加所有的活動:周三祈禱會,祭壇人組織的自由聚談,周五上午專為恢複健康舉行的聚會。
她甚至學會了如何祈禱奇迹。
她被告知,不應乞求奇迹,而要感謝上帝,就當奇迹已經發生似的。
這樣可以使她堅定信念,并顯示她對上帝的忠誠,懷特薩伊德牧師如是說。
就在羅茜拉着她走向通往教堂的大門時,教堂的管風琴已經在演奏贊美詩,多娜的眼睛仍未離開那位年輕女子和教堂執事。
這位女士的穿着上教堂顯然不得體,甚至跟她的年齡也不相符。
上身穿着一件海軍藍的胸前印有“加州天使”字樣的T恤,下身着一條牛仔褲,腳上趿拉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