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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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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秒鐘後,他遞給那位女子一支蠟筆,她便在圓圈内塗上紅色,接着是藍色,綠色,每當她塗完一種顔色,便伸手從男孩手裡接過另一種顔色的蠟筆,就好像外科醫生從助手手裡接過手術刀。

    老教師心中一懔,也不插話,惟恐打斷了眼前所發生的奇迹。

    在她漫長的教師生涯中,她曾見過别的患孤獨症的孩子。

    她對雷蒙德所存在的障礙是太清楚了,深知其幾乎無可救藥。

     “喏,”他說着從自己的小手指上摘下一隻狀似南瓜的桔黃色塑料戒指,遞給那女子。

     那女子自然地接過南瓜形戒指,并敏捷地從她自己手指上退下一隻戒指戴在雷蒙德的手指上。

    漫不經心地戴上南瓜戒指後,她又繼續給圓圈着色。

     雷蒙德燦然一笑,嘴角露出白色的唾沫。

     “我愛你!”他說。

     “我也愛你,”那女子說着,擡起眼極為溫柔地與他對視了一眼,視線随即又落回紙上,“可我得走了。

    ” 老教師仍跪在他倆身旁,眼見那女子站起身,撣撣褲子,走出了主日學校的教室。

     老教師的目光從那女子轉到雷蒙德的身上。

    在教室的另一頭,孩子們鬧成一團,相互追逐着、尖叫着。

     “雷蒙德,”她開口道,“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你能聽懂嗎?你說話了。

    感謝上帝!你真的說話了,是嗎?” “是的,”他平靜地說,注視着她的眼睛。

     “哦,雷蒙德!”老教師激動地叫道,“你能說話了。

    你能聽見了。

    ” 很少有,即使有的話,孤獨症患者能直視别人的眼睛。

    這是一個重大的突破,米爾德麗德心想,一樁非凡之舉。

    它毫不亞于一個奇迹,尤其是它發生在教堂,在上帝的殿堂,在她的主日學校的教室裡。

     突然,她看見了雷蒙德小手指上所帶的戒指。

    那好像是件真正的珠寶: 一隻小巧的鑲有碎鑽的紅寶石戒指。

    老教師的心跳加快。

    不管怎樣,她不能讓這孩子留下這麼貴重的東西。

    她站起身,小心地從雷蒙德手指上退下戒指,去找那位女子。

     “我馬上就回來,”她對他說,“接着畫畫,我去找你的父母。

    ” 那女子已經走了。

    老教師找遍了整個教堂,也沒找着她。

    手裡緊緊地攥着戒指,她找到了岡薩雷斯夫婦、牧師和幾位教堂執事,堅持要他們随着她去教室觀看奇迹。

     在接下來的六個月裡,雷蒙德進步顯著。

    他能說話了:開頭隻說幾個單詞組成的不連貫的句子,接着便能說含有動詞和形容詞的複雜的句子。

    他還畫畫,由畫圓圈到畫生活中的景物:樹木、雲彩、青草和鮮花。

    由蠟筆到用彩色粉筆。

    粉筆是由教徒捐贈的。

    他以細膩傳神的筆觸,通過明暗的色彩變化,畫出了許多風光秀麗的田園畫。

    畫上的景緻,幾乎是超現實的,有一種超自然的、令人窒息的美。

    教會、學校、岡薩雷斯一家、他們的朋友及其家庭都為之驚歎不已。

     由于沒法找到那位女子,歸還戒指,大家都覺得它屬于雷蒙德。

    既然她将戒指給了雷蒙德,它就應該歸他。

    起先還有人建議将戒指賣了,所得的錢用于支付雷蒙德的學雜費和将來的治療費。

    岡薩雷斯夫婦拒絕了。

    就像聖母瑪麗亞顯靈一樣,他們開始想象那陌生女子就是一位上帝的使者。

    戒指便是神靈曾經顯現的物證。

     教會和教徒,甚至連米爾德麗德·魯濱遜,盡管對雷蒙德的進步和康複欣喜萬分,很快就将整個事件當作孤獨症本身的未知特征對待,以為雷蒙德隻是突然好轉而已。

     他每天都戴着那隻戒指,上學去戴着,洗澡時戴着,睡覺時戴着。

    為了防止戒指滑落,他家裡人在戒指的背面結結實實地纏了好多道棉線。

    就像着了魔似的,雷蒙德畫啊,畫啊,幾乎沒有間歇。

     到第二年末,他的閱讀和寫作差不多能跟上同年級孩子的水平了。

    進入公立學校就讀後,他的進步顯著。

    不過,與他在藝術方面的突飛猛進相比,他的語言和數學等課目的進步要慢多了。

     雷蒙德受到了贊揚,盡管隻是在某個小小的方面。

    他的許多奇異的作品被裝入玻璃鏡框挂在學校的牆上和各個教室裡,作品的右下角有他與衆不同的潦草的簽名。

     十八歲時,雷蒙德獲得了享有盛譽的威拉德藝術學院的獎學金。

    那隻紅寶石戒指已經被擴大,以适合他那日漸粗大的手指。

    雷蒙德仍然須臾不離地戴在手上。

    起初,他聲稱他根本不記得那女子,也記不得他給過她桔黃色的南瓜形戒指。

    可幾年之後,她的形象開始出現在他的畫作中。

     雷蒙德不再畫風景,畫起了人物。

    他一遍又一遍所畫的,是一個穿着“加州天使”T恤的紅發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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