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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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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西蒙?”西爾維娅龐大的身軀出現在門口。

    隻見她披頭散發,睡眼惺松的,嘴裡不住地打哈欠。

     “别逗了,”她對托伊說,“西蒙跟任何别的男性沒什麼兩樣。

    他甯可你把所有錢都給動物保護組織。

    ” “好吧,西蒙,”她沖那貓愛戀地說,“我能處理好跟動物保護組織的事。

    ” 接着她轉而對西爾維娅笑道:“隻要他不要‘梅賽德斯’,他就是我的好小夥子。

    ” “我好像聽見你在跟斯蒂芬通話?”托伊搖搖頭,将貓放在尚未整理的床中央。

     “他不肯跟我說話,不過我已經讓他的接待員轉告他我要離開幾天。

    ” “感謝上帝,”西爾維娅誇張地說,“我還以為你會徑自回他那兒去,置我于水深火熱之中而不顧。

    我要你跟我一塊兒到紐約去。

    我們會玩得很開心的。

    ” 她頓了一下,熱切地注視着托伊,“如果你現在回去,他決不會讓你按自己的意願過日子。

    現在是堅持你自己的權利的時候,托伊,向他表明你是認真的。

    ” 托伊點點頭,她暗自下決心,要堅持自己的所有權利。

    哪怕為此而最終付出離婚的代價也在所不惜,盡管離婚是可憎的。

    她了解她丈夫,他會為了每一件家具,每一個銅闆跟她斤斤計較。

    就在西爾維娅到廚房去煮咖啡時,托伊對着梳妝鏡理着亂蓬蓬的頭發,目光轉向海軍藍T恤的圖案。

     “加州天使”,她心想,望着T恤胸口飾有光環的大大的A字。

    遺憾的是那隻是一支棒球隊,她悲哀地想。

    此時此刻她真巴望着能出現幾個天使。

     接着,她瞥了一眼鏡中的人影,将梳子放回到梳妝台上。

    她必須面對離婚這一現實,諸如求助于天使、神靈隻是幻想而已。

    托伊明白沒有什麼天使。

     如果天使真的存在,他們就決不會任由事情發展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整個漫長的黑夜,雷蒙德一直醒着,要麼盯着天花闆;要麼走到窗戶邊,坐在窗沿上,邊抽煙,邊想心事。

    四點鐘時,他開始作畫,先是在一塊巨大的畫布上揮毫潑墨,随即揉成一團扔到一邊,改為用炭筆勾畫。

    隻用寥寥數筆,他便完成了臉部的素描,這是第一張那個神秘的紅發女子之外的臉。

    初升的太陽透過閣樓的窗戶照進來,給畫上的臉鍍迷惘的金光。

    在晨曦中,他發現了薩拉·門德爾斯前一天晚上給他的紙條,紙條上有她的電話号碼。

     “請給我叫一下薩拉。

    ” 他對話筒裡的女人說。

     “别挂,我想她還在睡覺。

    ” 幾分鐘後,話筒裡傳來一個瞌睡懵懂的聲音:“喂,我是薩拉。

    ” “雷蒙德·岡薩雷斯,”他說,“剛才接電話的是你母親嗎?” “噢,”她大笑,從聲音裡很顯然地能聽出她的興奮,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給她來電話,“不是,是我的一位同屋。

    ” “你昨天晚上說過你肯給我擺姿勢,我想見你。

    ” “真的?什麼時候?” “現在。

    ” “現在?” “就現在,你能到我的閣樓來嗎?” “我……我不知道。

    在哪兒?” “在特裡比克。

    ” 他說。

     “我不知道。

    ” 她說,有點兒緊張。

    她對這個男人還不怎麼了解。

    盡管他引起了她的好奇心,但他古怪、陰郁,而且這麼一大早就打電話給她,使她害怕。

    當一個人過于急切時,就無疑給對方敲響了警鐘。

     “或許我還是不來的好,”她說,“為什麼我們不先相互了解?” “坐計程車來,我會付錢的。

    ” “真的?” “真的。

    ” 話筒裡一片沉默,她在考慮。

    最後,她作出了決定。

    一個人隻能活一次,要想找個英俊的單身男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吧,等一下,我去拿一支筆,記一下地址。

    ” 沒過多久,當蜂音器響起時,雷蒙德沖下樓,付了計程車費。

    然後,兩人站在那裡等電梯。

    為了不想讓她聞到樓梯井裡發出的混雜着的尿和穢物的臭味,雷蒙德讓她乘電梯到四樓他的閣樓。

    盡管他平常避免坐電梯,他不喜歡跟别人挨得那麼近。

     “你住在哪兒?” “王後區。

    ” 她輕輕地說,有點兒緊張,“我與另外一位姑娘合租了一所房子。

    這樣我們才付得起房租。

    ” “是這樣。

    ” 電梯門正好對着他所住的閣樓。

     “棒極了!”她徑直走到房間中央,在原地轉了幾圈。

    牆上挂滿了畫布,有的上面畫着栩栩如生的肖像,有的還是空白的。

    她走近一幅畫前,細細地端詳着。

    他的風格與她所見過的任何畫都不同。

    盡管從遠處看畫上的女子似乎是三維的,呼之欲出。

    但走近了,薩拉發現畫上的人是由無數細小的、各種顔色的小圓點組成,就跟鑲嵌畫似的。

    看久了,她發現那些色彩似乎在畫布上活動、旋轉,就跟有生命似的。

    這使她想起了生物課時,透過顯微鏡觀察細胞結構的情景。

     她被迷住了,側過頭,試圖揣磨出他作畫的意圖:他究竟想要表達什麼? 她意識到自己離得太近了點,後退了幾步,發現畫中的女子看上去仿佛長着翅膀似的。

    可那女子跟薩拉所見過的天使一點都不像,她越看越覺得他并不有意想畫翅膀。

    那些煞費苦心調和的圓點和色彩就跟光似的,映得畫中的那女子光彩照人。

     走到房間的另一頭,薩拉于是瞧見了一塊用鐵鍊懸在天花闆上的巨大的木闆。

    一開始,她還以為它是一個電子裝置,布滿木闆的五彩缤紛的小圈是标度盤。

    然而走近了細看,她發現那實際上是塊巨大的調色闆。

    她猜測,他這麼做是想調出各種色彩任何可能的細微變化。

    調色闆下的地闆上放着一管管現成的顔料,調色闆上的色彩卻是異乎尋常、極富想象力的。

     随後,她看見了畫架上的畫,就是他一大早開始畫的那幅。

    前一天穿在她腳上的那雙笨重的黑靴子不見了,代之以一雙黑色的芭蕾舞鞋。

    她像個蹒跚學步的幼兒似的一步步走進那幅畫,仿佛對自己所要見到的東西感到既興奮、又緊張。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隻是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幅畫。

    畫上隻是一張臉的輪廓,此外就是幾根粗略的線條,表明他所設想的身體的運動。

     “她是誰?是你的模特嗎?”薩拉問。

     “是的。

    ” 雷蒙德答道,情不自禁地走到她身後,任由自己的雙手做它們想做的事。

    它們在尋找她的腰,想要觸摸她的衣裳,感受她身上散發出的溫暖的氣息,“那是你,薩拉。

    至少等我完成時她會是你。

    現在她隻是一個幽靈,一個影子。

    不久她會活生生的了。

    ” 薩拉掩住自己的嘴,斜靠在他身上,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幹什麼,意識到自己這會兒正在撫摸他,他所呼出的熱氣噴在她的脖頸上,他身上發出的那種混雜着顔料、松香、汗液的強烈氣息令她心醉神迷。

    她吮吸着,心跳加快。

    他在畫她!跟她有過約會的多數男人都是些傲慢的家夥,給她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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