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積木和鳥舍,其中的大部分現在都散落在院子四周。
他最近的計劃是成為一名玩具制作者,于是乎,他一小時又一小時地呆在車庫他的小工作間裡,煞費苦心地制作火車、轎車、卡車和别的孩子愛玩的東西,然後上漆。
這個聖誕節,他說他要在門口豎塊牌子,賣掉這些玩具,以此來補貼他的退休收入。
趁她母親進屋去做鮮檸檬茶之際,托伊前去跟她的父親說說話。
剛開始,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她父親在一塊方木頭上忙乎,小心地将它刨光。
雖然他的年紀并不比她母親大,但由于一輩子都在辛勤工作,大多數時候都暴露在戶外,天天在直曬的陽光下遞送郵件,艱苦歲月在他身上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他的皮膚糙得跟皮革似的,疤痕累累,那是由于得了皮膚癌性病變,切除後留下的。
可他的頭發依然烏黑,隻有零星的幾根灰發,并且,他健壯得就跟隻有他一半歲數的人似的。
“打算用它做什麼?”托伊輕聲問。
“一個玩具。
”
他回答道,頭也沒擡。
“你出來跟我們一塊兒喝檸檬茶嗎?”她試探着問。
“也許過一會兒吧。
”
他說。
托伊明白他的意思。
這是他父親說“不”的方式,他的工作比跟女兒閑談更要緊。
她知道他愛她,可他是個沉默寡言、性格内向的人,呆在他的工作間裡遠比呆在屋裡快活。
他從不曾用言語或動作表露他的愛意。
托伊有時想:那是由于他那麼多年來一直獨自工作的緣故,每天肩背着郵袋穿梭在大街小巷,對着自己吹吹口哨或哼哼小調。
“我要出去幾天,”她說,“我來這兒就是跟你們說一聲的。
”
有好一會兒功夫,他背對着她繼續刨他的木闆,木屑就跟土豆皮似的掉落在地上。
最後他低聲說:“這挺好。
斯蒂芬一起去嗎?”他怎麼知道的?托伊真想轉過身跑回她的汽車去。
盡管這麼些年來他們交流極少,可她父親卻總是知道什麼時候她碰上了麻煩。
她敢肯定,通過某種奇怪的方式他能覺察到。
當她還在上小學時,有一次她看見她朋友的盤子裡還剩了塊紅腸面包,那是她童年時最喜歡吃的食物,她就把它吃了。
可立竿見影,肚子就疼得厲害,她趕緊沖到飲用噴泉那兒。
紅色的泡沫從她嘴裡嘔出,滴得衣服上到處都是,收拾幹淨後,她又吞了一片兒童驅蟲藥下去。
在午餐室衆目睽睽之下,小托伊滿臉羞愧。
那天放學,走出學校時,她還覺得惡心,并因同學們的嘲笑和奚落而感到刺痛。
就在這時,她看見父親的郵車停在校門前,她父親正等着她。
她父親從不擅離職守到她學校來。
不知怎麼的,他就知道了。
“不。
”
托伊說,覺得現在還不是告訴他有關她的婚姻的困境的時候。
她父母是如此的為她驕傲。
如果她和斯蒂芬真的離婚,托伊明白他們會失望的。
“斯蒂芬走不開,爸爸。
我和西爾維娅一起去。
再說,就去五天。
我們打算去紐約,我還從來沒去過紐約呢。
”
“大城市,”他說,這會兒轉過身來看着她的眼睛,“你最好還是小心點,托伊。
在這種城市有許多壞人。
為什麼你不等過了這段時間跟你丈夫一起去?”托伊皺了皺眉頭:“那樣,我也許得等一輩子,爸爸。
你知道斯蒂芬離開他的手術室是什麼感覺。
”
瞧見他臉上關切的神色,她于是勉強一笑,“不管你有沒有意識到,我完全能夠照顧自己。
我已經不再是孩子了,你知道。
”
“我知道。
”
他慢悠悠地說,但托伊能看出來他仍然不放心,“你感覺怎麼樣?最近沒有去檢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