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的藥水瓶相連,并感到有什麼粘乎乎的、令人讨厭的東西貼在她的胸口。
側過頭,她看見了監視器。
原來她身上接着心電圖描記器,還能聽到機器發出的“嘟嘟嘟”的聲音。
“一位婦女,我的朋友。
她在哪兒?”
“如果你指的是戈爾茨坦女士,”埃斯特班醫生說,“我想她還在等候室。
”
“哦。
”
托伊說着,閉上眼睛,恨不得重新回到夢中,這樣她便能見到那位男孩,确定他平安無事。
就像她做的所有的夢一樣,這個夢那麼真實,跟現實中的事似的。
她深深吸了口氣,還能聞到她身上殘留的濃煙味兒。
“你能告訴我們你手上的這些燒傷是怎麼搞的嗎?”醫師問。
蓦地,托伊感到左手發木,擡起來一看,上面纏着繃帶。
她的另一隻手也鑽心似的疼。
可卻沒有纏繃帶,布滿了水泡。
就跟戒指的事一樣,她心想。
她已經從夢中帶回了什麼,她心中一陣歡欣。
“我的心跳停止了嗎?”她問醫師,一雙綠眼睛分外的明亮,“你剛才說過心髒病突然發作什麼嗎?”
“我們還不能完全确定,不過戈爾茨坦女士聲稱你在旅館的房間裡心髒病突發。
她為你做了人工呼吸,很可能這才救了你的命。
”
他停了一會兒,繼續說:“我已經安排了一系列檢查。
等檢查結束後,你就可以換到普通病房去。
在我們斷定你的情況已經穩定之前,你還是繼續呆在觀察室妥當。
”
“我不想做任何檢查,”托伊厭煩地說,“我現在好好的。
我要走。
”
埃斯特班醫師沉下臉:“這是愚蠢的。
你的病情很重,約翰遜夫人。
你當然明白這點。
你朋友說你曾經得過心包炎。
那次的病很可能對你的心髒造成了損害。
所以才會發生今天的事件。
我們已經通知你丈夫,我知道他也是一位醫師,他現在正從加利福尼亞往這兒趕。
”
斯蒂芬!托伊對他們未經她的同意叫他來極為生氣。
她到紐約的頭一天就進了醫院這一事實本身隻能證明他的觀點——那就是,他妻子是一位嬌弱、幼稚的婦女,自己不能照顧自己。
“我不想見我的丈夫,”托伊邊說邊試着想坐起來,“我要出去。
”
醫師輕輕地把她推回到床上:“别這樣,約翰遜夫人。
你是在自尋煩惱,毫無理由地将事情搞複雜。
在我們做出适當的診斷,看看這次發作是否又給你的心髒造成了損害之前,我決不能讓你走。
”
托伊掉過頭,知道再争執下去也沒有用。
眼前這人是一位醫生,跟斯蒂芬沒有什麼兩樣。
他不可能理解那個夢所帶給托伊的歡樂。
他也不可能理解托伊暗中以為是個奇迹的事件,隻會将它納入到狹隘的科學範疇,而這不是科學所能解釋的。
過了很長時間,托伊才轉回頭,望着那位醫師說:“能讓我的朋友進來嗎?”
“隻能呆一會兒。
”
他回答道,“他們馬上就要來給你測試。
等我一知道結果,我就會告訴你。
”
那位醫師離開了房間,幾分鐘後,西爾維娅走了進來。
她看上去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頭發亂蓬蓬的,充血的眼睛裡滿是關切之色。
她沖到托伊的床前吻着她的前額:“今天早上你可真的把我吓壞了。
兄弟,瞧瞧,就這麼着開始度假,嗯?”托伊朝她笑笑。
“我好了,”她說。
接着,她的眼裡充滿感激:“醫師說是你救了我,給我做了人工呼吸。
”
西爾維娅驕傲地挺起胸脯。
有好幾次,她在緊急情況下驚慌失措,做錯了事。
大約在六個月前,她的一位學生在做實驗時,不小心被鋸齒狀的鋁片劃破了手,傷得不輕。
西爾維娅試着用止血帶止住流血。
遺憾的是,由于她過于慌亂,止血帶抽得過緊,把他手臂上的皮膚都勒破了。
那回她沮喪透了,發誓以後再也不替人急救。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還記得,沒弄錯。
”
過了幾分鐘,她對托伊說,“我的意思是,我上人工呼吸課至少是六年前的事兒,此後又從來也沒溫習過。
”
“你是個英雄。
”
托伊說,此時此刻,她比任何時候都迷人。
隻見她的一頭秀發散落在臉龐周圍的枕頭上,一雙眼睛像綠寶石一般澄澈,如絲綢一般光滑、半透明。
西爾維娅興奮得臉都紅了。
她到底又碰上了一次危急的事件。
而這一回,她沒有表現得跟個白癡似的。
不過,幾秒鐘後,她便轉而關切地問道:“你手上那些燒傷怎麼弄的?你夜裡離開過房間還是怎麼的?真是怪事,托伊,我一向睡覺很驚醒的,可夜裡我沒聽到你離開過房間呀。
我敢肯定你一直跟我一起睡在床上。
”
“發生了某些事。
”
托伊說着,迅速拔掉手臂上的針頭,由于刺痛,身子不由自主地畏縮了一下。
“住手!”西爾維娅驚恐地叫道,雙目圓睜,“你不能拔掉它。
他們在給你治療,托伊。
現在我得去叫護士再給你插回去。
”
托伊坐起身,脫掉病号服,低頭去扯胸口上的吸杯:“把我的衣服拿來。
我們在斯蒂芬來這兒前回到旅館。
”
西爾維娅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
“我要去叫護士來,”她生硬地說,“你不能像沒事兒似的起床走出去。
該死,托伊,你差點兒死掉!”
“我是死了,”托伊說,嘴角露出頑皮的笑容,“如果我的心跳停止,從醫學上說我已經死了。
是不是這樣?當你的心髒停止跳動時,你便死了。
”
西爾維娅攤開雙手:“那麼說,你隻是從醫學上說死了。
這有什麼分别?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起床離開這兒。
”
托伊搖搖頭,“你不會明白的,西爾維娅。
我這會兒沒法向你解釋,回頭我會把所發生的一切告訴你。
”
接着,她凝視着她朋友的眼睛,看出她是多麼的不安。
“我們一走出這裡,我就告訴你,行嗎?我保證。
”
西爾維娅叉開腿,雙臂抱胸,挑戰似的望着她:“現在就告訴我,我不會讓你走的。
托伊。
要是斯蒂芬來了,發現我讓你結帳離開了醫院,他會對我大發雷霆的。
”
“所以說你不該打電話告訴他。
”
托伊說着,赤腳站在冰冷的地闆上,“快點,把我的衣服拿來。
”
西爾維娅一動不動:“回到床上去,托伊。
”
托伊沒理她,在床腳邊一隻塑料袋裡找到了自己的衣服。
幾秒鐘的時間,她就穿好了衣服,隻差鞋子了。
“我的鞋在哪兒?”西爾維娅聳聳肩,她朋友的舉動使她由焦急轉為煩惱。
托伊一向為人随和,通情達理。
西爾維娅不明白為什麼她會這樣。
“你不是自己走進來的,托伊,”她語氣中帶有譏諷,“你是用擔架擡進來的。
”
接着,她噘着嘴,怒氣沖沖地說:“失去知覺,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