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發停跳的機會,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沒人會救活她的地方。
“我口渴。
”
托伊說着,睜開雙眼。
斯蒂芬起身從病床旁的一把壺裡為她倒了一些冰水:“你感覺怎麼樣?你睡得挺香。
已經睡了兩個多小時了。
”
“挺好。
”
她說,将水一飲而盡,竭力不讓它溢出流到下巴上,“隻是,我想用自己的手。
我覺得如此無助。
”
“我明白,托伊。
這正是我所以來這兒的原因。
你餓嗎?他們給你端來了飯菜,我叫他們端走了。
我想還是讓你多睡一會兒好。
你想吃的話,我可以到咖啡店給你買三明治。
”
“不要。
”
托伊搖搖頭。
她一點食欲都沒有。
她隻想從床上爬起來,繼續她的生活。
她腦子裡全是在那家餐館遇到的屈辱的場面。
所有人都盯着她,取笑她,好像她是一個街頭的乞丐。
任何人隻要經曆過這麼一天,她對自己說,他們就會更同情處于困境中的無家可歸者。
“想要看報嗎?”斯蒂芬問,“我可以在你背後墊一隻枕頭,給你翻報紙。
”
接着,他擡頭看見了電視機,“也許看電視更方便些。
”
他拿起她床邊的搖控器,“啪”地打開電視機,随即調到了有線新聞網,想看看有沒有洛杉矶當地的新聞。
斯蒂芬眼瞅着電視,一隻手輕輕地撫摸着托伊的胳膊。
托伊雖也盯着屏幕,但心不在焉。
電視的聲音很低,但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幢大樓起火的情景。
人們在曠野上,搶救人員俯身于一位小男孩。
斯蒂芬的目光從電視上移開去找搖控器,提高音量。
他看到了令他感興趣的東西。
至于為何感興趣,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大火吞沒了位于堪薩斯鄉村的這所木結構的校舍。
有三位教師遇難,一位小男孩在衣服起火後被一位不知名的女士救到安全處。
火災調查人員到了事故現場,指出大火可能是一位小孩玩火柴引起的。
十九位孩子幸免于難,沒有嚴重受傷。
至于背部和胸部嚴重燒傷的小賈森·卡明斯現住在托比克的衛理公會醫院,情況趨于穩定。
他母親……”斯蒂芬聽到這兒,看了看托伊。
隻見她在床上輾轉反側,半張着嘴,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怎麼樣?你疼嗎?”
“瞧,”托伊說,“那大火,那場合,那些孩子。
還有那個男孩。
”
斯蒂芬的視線轉回電視上,邊聽邊看。
這會兒,屏幕上一位中年婦女正在向記者說什麼。
“卡明斯太太,那位救你兒子的女人是誰?警方發現她的身份了嗎?”
“沒有,”卡明斯太太邊說邊扭着手,“她在那兒,接着就消失了。
她救了我兒子的命。
”
她直接對着鏡頭說:“如果你在什麼地方,”一滴眼淚溢出她的眼眶,淌過她紅潤的面頰,“我要謝謝你。
賈森在念叨你。
他一直哭着要他的天使。
請跟我們所住的醫院聯系。
我們萬分感謝。
”
那女人的臉消失了。
新聞播音員開始播另一條新聞。
斯蒂芬關掉電視機,轉向她妻子,“托伊,這是在堪薩斯。
沒聽見他們說嗎?不可能是同一場火災。
你是在曼哈頓。
你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城市嗎?”
“我在那裡,”托伊斷然說,“你不相信我,是嗎?”
“不相信,”他說,心想沒有理由放過這類妄想,“也沒有人會相信你。
寶貝兒,如果你繼續這樣說,他們一定會以為你頭腦有問題。
還是理智一點吧。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但你人在紐約的同時卻要說自己在堪薩斯,不是精神錯亂是什麼。
”
他低頭瞧着自己的雙手,“埃斯特班醫師對你怎麼燒傷有種很好的解釋。
他認為你是由于碰到了一隻剛被一些街頭的乞丐點燃過的垃圾桶才不知不覺燙傷的。
”
托伊慢慢地搖搖頭,像個剛被母親斥責過的孩子一樣噘着嘴。
斯蒂芬突然火冒三丈,站起身,一腳把椅子踹到床邊。
托伊跳起來,差點把挂在架子上的鹽水瓶帶翻在地。
“别說這種愚蠢的話,這會兒馬上住嘴!你聽見我的話了嗎?”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綻露,“你要是病了,就病了。
但我不能忍受我妻子說話像個瘋子似的,說自己在不可能在的地方。
你聽見了嗎?收起這類話!控制住自己!”托伊把頭轉向牆壁,竭力想讓自己閉目塞聽,不去理會他的聲音,他那憤怒的表情,輕蔑的眼神。
“對不起,”他粗聲粗氣地說。
“你知道我不善于應付這類情況。
”
接着,他大步走出房間,房門在他身後“砰”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