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并不好笑,但挺有趣。
它令人激動!它是一個奇迹!我從未感到如此充滿活力!當我在電話裡跟那孩子說話,他說他記得我時,我簡直無法向你形容我是多麼的快樂。
”
他一手托着腦袋,說:“你弄錯了,托伊。
你的手是被垃圾筒燙壞的。
你喋喋不休地談到的那個男孩受了傷,用了麻醉劑止疼,他跟你所說的一切無非是在麻醉狀态下胡說八道。
”
托伊毫不妥協。
“不,是你弄錯了。
此事非比尋常,不同凡響。
跟我有關的事不可跟他人同日而語。
我負有使命,仁慈的使命。
此外,還能怎樣?我做的所有那些夢,每一個夢都有孩子,處于這樣那樣的困境。
我使情形變了樣,”她自豪地說,眼裡燃燒着熱情的火焰,“我感覺妙極了!仿佛我在地球上存在的意義最終得到了證實,仿佛我一輩子尋求的就是這個。
”
斯蒂芬望着他妻子,好像他才頭一次見到她,好像她是個素不相識的人。
瞧她眼裡那狂熱的神情,瞧她說話那種着魔般的方式!“你是個理智的、聰明的人,托伊,怎麼說是位教師,”他說,“你怎麼能接受連你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東西?”托伊靠回枕頭,慢慢轉過頭望着他。
他越争辯,他在房間裡呆的時間越長,她便越覺得她的精力和快樂在消退。
“我怎麼能不接受呢?我别無選擇。
”
“那麼,你怎麼會突然心髒病發作的?這跟你那荒謬的假設之間有何邏輯關系嗎?”托伊歎了口氣,“我也不太清楚。
我沒考慮過這個。
你怎麼知道每次我做這樣的夢時就沒發心髒病呢?這妙極了,你明白嗎?這意味着我所做過的所有這些夢都是真實的。
”
她的眉毛往上挑,“我做過許多夢,斯蒂芬,比你所知道的多得多。
這意味着我也許已經幫助了許多的孩子。
假如我能設法多做些這樣的夢。
那麼我就能幫助更多的孩子。
”
斯蒂芬揮舞着雙手:“對,沒錯。
就像你的心髒停止跳動,你乘風飛去,将人們從燃燒的房子裡撤出來。
接下來怎麼樣呢?你附回體内,複活了嗎?嘿,托伊,也許你是個鬼魅。
想到過這點嗎?”他決不會接納她的,托伊心想,決不會接受他無法看個黑白分明的東西。
她的傾吐隻會使問題複雜化,隻會使得他更深信她是癔病患者。
想到這裡,托伊明白自己站在了一個十字路口。
要麼她徹底屈服,任由斯蒂芬拖着她從一個診所到另一個診所,在那裡,他們會系統地對她的身體和頭腦進行解剖,直到他們張冠李戴,指鹿為馬,将某種要命的疾病硬套到她頭上。
要麼,她自己挺起來。
她分析了自己的處境。
她要麼相信自己死了或病了,要麼相信某種神秘的力量在主宰着她的生活。
作為一個夢想家,一個樂觀主義者,托伊選擇了後者。
“跟你說吧,”她說,躺回床上,“你回加利福尼亞,繼續開你的診所,過你井井有條的生活。
我留在紐約。
”
他張大嘴,所有的血往臉上湧:“你是說你想離婚。
”
“差不多,”托伊說,目光在房間裡睃巡着,心“怦怦”直跳。
她感到自己似乎喘不過氣來,就像越過雷池,再也無法回到原地。
話從她嘴裡像一股細細的急流噴湧出來:“我想我們應該分開一段時間,不是離婚,是試着分居。
”
“就因為我不肯附和你那愚蠢的幻想,你準備抛棄我們擁有的一切?你在學校的教書工作怎麼辦?你也準備一走了之嗎?”
“不完全如此,”托伊說,意識到他所說的确實是個問題,“不過,我可以請幾個星期的假。
甚至我也許會在這兒找到一所更需要我的學校。
誰知道呢?我得去需要我的地方。
也許我上這兒來就因為這是我該來的地方。
你知道,就像有種力量在指引我。
”
托伊想起了瑪吉·羅伯茨,這孩子是如何依賴她。
她得繼續給這個家庭寄錢,她心想。
要是她決定留在東海岸,她将每個月或差不多時間去看她父母和瑪吉一次。
他轉身走了。
托伊屏住呼吸。
她想叫他回來,要他抱住她,相信她,愛她。
他應該跟她有同樣的感受:越是驚歎和敬畏,便越有種甯靜和幸福的快樂感。
世界在她面前展開,日常的束縛不複存在。
可他走了,那樣也好,她心想。
在他們六年的婚姻生活中,托伊變得無足輕重,她自己的欲望和想法屈服于他丈夫的壓力之下。
隻有他的事業才是重要的,才不斷受到關注。
隻有他的欲望才能得到滿足,在購買了豪華住宅後,又添了昂貴的轎車。
以至他的自我膨脹到了如此的地步,就像一個注滿了水的氣球随時都會爆炸。
他永遠不會理解他不能将之剖開、檢查、觀察的東西。
他是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治病救人者。
對斯蒂芬來說,他夢寐以求的就止于此。
托伊把被子抱在胸口,羞怯地笑了。
不管發生什麼,顯然跟她丈夫無關。
她知道這不對,但她無法否認她的滿足感。
人們有自己的選擇,她丈夫堅持他的玩世不恭,就如同他死抱住錢财不放一樣。
托伊一直以為她丈夫是個明智的人,但現在她開始懷疑起來。
他明智在哪裡?那麼多的犧牲才成為一名外科醫生,一位治病救人者,換來的卻是這麼些年來的辛苦工作和緊張焦慮,而對奇迹則掉頭不顧。
薩拉對雷蒙德的關切與時俱增。
她做了通心粉和色拉,但令他進食的惟一辦法是喂他。
他不看她,也不跟她說話。
但他似乎知道她在。
喂他吃吧,她讓他像個小孩似的回到床上。
于是,他便呆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