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
但當一個孩子得了重病時,托伊明白再多的愛,再多的鼓勵也是不夠的。
反過來,瑪吉也成了托伊一直想要的女兒。
現在就别想這個了,她對自己說。
自己的身體不行,就無法幫助瑪吉。
科學再一次戰勝了精神,她痛苦地想。
埃斯特班醫師和他的同事們已經在一大堆疑難雜症上顯示出一些奇迹。
他們會把她切開,“啪”地塞進一個起搏器,于是托伊·約翰遜就會像一隻蒂姆克斯表一樣繼續跳動。
這會兒托伊吃不準她是否想讓她的心髒繼續跳動。
那隻是個多餘的零件。
什麼真正的心呀,詩人之心呀,浪漫之心呀,都是瞎扯,沒這類東西。
這個念頭剛從她腦子裡閃過,托伊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她的項鍊。
這墜有心形小盒的項鍊是斯蒂芬送給她的,是托伊的心愛之物之一,小盒中裝有她自己與斯蒂芬的相片,是在他們結婚那天照的,一開始她以為它在襯衫裡面,接着,她意識到它已經不在她的脖子上。
她知道自己沒摘下來過。
她從不摘下來。
她決定給醫院打電話,看看他們在把她推進急救室時有沒有取下來過。
走到旅館,看門人朝他點點頭。
托伊也朝他點點頭,低頭匆匆走進門廳。
就在她經過登記台時,一位職員叫住了她。
“對不起,約翰遜夫人,”那人禮貌地說,“經理要求你把旅館費付了。
”
“我把信用卡給你了,”托伊說,“就記在我的信用卡上吧。
”
“你的信用卡一點兒都沒用。
我們昨天查過了,它已經被取消了。
如果你想繼續住在這兒,經理要你把帳結了,然後給我們一筆押金。
”
托伊臉變得煞白。
她對斯蒂芬的估計是對的。
“我……欠多少?”
“讓我查一查,”他說着,把她的帳戶打入計算機終端,“你今天上午叫過客房服務或從迷你酒吧取過東西嗎?”
“沒有。
”
托伊搖搖頭說。
“那麼,你現在欠五百五十三美元。
”
“這怎麼可能呢?”托伊辯解道,“我才住了兩晚上。
”
“這個嘛,”他說,“房間的住宿費是每天一百五十美元,而你丈夫也在我們這兒要過一間房間。
既然你的信用卡被取消,我們當然也就無法收回那筆錢。
”
在把帳單遞給托伊前他看了一下:“另外,還有一筆是客房的服務費。
”
她感到自己就跟白癡似的。
她從一開始就估計到情況會這樣,斯蒂芬會取消信用卡,凍結銀行帳戶,然而她卻沒有采取相應的措施。
她皮夾裡大概還有二十到三十美元錢,此外,再沒有别的錢了。
“我會給你們支票。
”
她說着,打開手提包取她的支票簿。
“在這種情況下,”那職員抱歉地說,“我怕經理堅持要求付現金。
”
托伊将支票簿放回手提包的底部,取出皮夾,掏出所有皺皺巴巴的零錢,放在台子上。
接着,她把皮夾扔在一邊,開始數那堆零錢。
“我還有近四十美元。
我保證這整個兒是個誤會。
”
托伊說得很快,“把這四十美元先拿着,明天上午頭一件事,我就讓我的開戶銀行電彙一些錢來。
”
在那職員開口再說什麼之前,托伊轉身朝電梯走去。
他們明天會把她趕出房間嗎?她吃不準。
但此時此刻,财經危機跟另外一個更嚴重的問題比起來顯得無足輕重。
斯蒂芬此刻也許正在來這個城市的飛機上,來逼她做手術。
托伊必須面對現實,而那種超自然的力量似乎遙遠得無可企及。
她的錢用完了,面臨離婚,不僅如此,還突然發現等着她的竟是一張手術台。
她的紐約冒險之旅很快就将“嘎”的一聲戛然而止,随之結束的還有她作為奇迹撒播者的短暫生涯。
看到她住的房間的房門,她走進去後就站在那裡,沉浸在萬千思緒中。
才二十九歲,她就需要一架機器使她的心髒跳動,免得死去。
如果她讓他們給她做手術,那麼一件陌生的異物就會永久地留在體内,他們也許還會給她裝人造心髒,人造靈魂。
于是,他們便可以将她跟計算機連接在一起,運用人工智能使她吐出數據。
又一次伸手摸了摸脖子,她在一張小寫字台坐下,給醫院急救室打電話,在通報了自己是誰後,她說:“我的項鍊在你們那兒嗎?”
“沒有,”護士說,“你離開時我們把你的所有東西都還給你了。
”
“可我的項鍊上有一個純金的心形小盒,”托伊還不死心,“一定是在你們那兒。
”
“我很遺憾,但我們對那類東西極為小心。
也許是你記錯了,當時沒戴。
”
托伊謝過那女人,挂斷電話。
平常,她對自己的财産并不在乎,但這東西對她來說有某種意義。
這小金盒是斯蒂芬給她的訂婚禮物。
他們那時是多麼的幸福!
托伊翻遍了化妝盒和行李,還沒找到項鍊,她腦子裡突然閃過就在她暈過去前公園裡那個小姑娘摟住她脖子的情景。
她想來想去,隻有那孩子可能把手伸到她脖子上,摘走項鍊。
好啦,什麼斯蒂芬呀,小金盒呀,都到此為止吧,她心想。
看來,她什麼都保不住——她的珠寶,丈夫,乃至健全的心智。
倒在床上,她祈求一切都完結。
她就這樣的呆着,決不離開旅館。
最終她的心髒又會停止跳動,不會再有人來救活她。
這時,電話鈴響了,她不想理睬它,用枕頭捂住耳朵。
除了斯蒂芬,還可能是西爾維娅,沒有别的人會打電話給她,而她跟他們倆都無話可說。
西爾維娅隻會勸她去做手術。
最終,托伊還是忍不住,拎起話筒。
“喂,是托伊·約翰遜嗎?”一個男人的聲音說,“我是喬伊。
還記得嗎,你的哥兒們,喬伊·克雷默?”
“噢,”托伊,“你怎麼樣?”
“我挺好,”她說,除此之外,她不知該說什麼。
“好,那麼,幹嗎不下樓到門廳來?有位不速之客在等你呢。
”
“你在這兒?”她詫異道。
已經挺晚了,都過了十二點了。
“沒錯,”他說,“你下來還是怎麼的?”
“我不知道,”托伊說,“也許不吧。
”
“為什麼不?你又沒别的事可做。
”
“太晚了,”托伊說,“再說,我早些時候感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