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爾斯·斯潘塞的律師事務所位于麥迪遜大街59号,占據了摩天大樓的整個第十層。
盡管這是邁爾斯的事務所,他手下還有十五名律師,大多數剛從法學院畢業,所有人都憧憬着有朝一日成為合夥人。
但邁爾斯不喜歡合夥人。
一旦這些新手經過風浪不再暈船,學會了如何處理一件案子,所作所為看上去像個律師,他便跳槽到了别處。
那些留下來的永遠是老樣子。
跟邁爾斯一起工作就好像處于飓風的風眼裡。
他所代理的,什麼人都有:黑手黨成員,警察殺手,強奸犯,騷擾兒童者,毒品販子等等,任何人,隻要他付得起錢。
而隻要案子能勝訴,他無所顧及。
“受害者”這個詞在他的詞彙表裡是沒有位置的。
他将所有的受害者視為失敗者,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活該因他們的懦弱而遭受懲罰。
由于沒有合夥人,他便可以将大部分利潤歸為己有。
與他寄到海外的銀行帳戶上的巨額數目相比,他付給他那些年輕律師的錢可謂菲薄。
在邁爾斯看來,他們其實應該為有幸從最好的律師這裡學到本事而付他學費。
但錢不再是這位五十八歲、短小精悍的律師的主要追求。
他喜歡的是從榮耀中獲得樂趣。
他喜歡看到自己出現在晚間新聞中,喜歡坐下來邊喝咖啡邊翻早報,看到自己的眼睛在屏幕中正瞪着自己。
然而,近來他發現,注視着自己的那張臉已不再年輕。
邁爾斯的妻子去年死于癌症,最近他對死考慮得很多:不知她妻子現在在何方,是否真有來世這回事?他不許他妻子要孩了,因為他覺得在他緊張的生活中沒有孩子的容身之地。
随着年歲的漸大,她不免空虛,為此她至死沒有原諒他。
近來,邁爾斯終于明白他犧牲了什麼。
他現在剩下一個人了。
沒有人到家裡來,在他心情不好或累了一天後,沒人關心他。
法律界的許多人在佩服他的本事的同時,暗地裡認為他是一個冷酷、唯利是圖的家夥。
在往上爬的過程中,他利用了數不清的無辜者,他明白他将永遠也無法擺脫他們因此所遭受的苦難和悲傷的陰影。
現在,他天天問自己:他會遭到報應嗎?真的有末日審判嗎?
他是否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邁爾斯·斯潘塞面臨着他自己的死罪。
在大庭廣衆之中為自己辯護将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挑戰,可這位聲名鵲起的大律師卻感到無話可辯。
對冷酷和貪婪的指控,沒什麼可為之辯護。
他沒有過悲慘的童年,也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他想跟對待所有案子那樣對付它,惟一的辦法就是理智地、現實地面對它,那樣他才有可能像以往一樣勝訴,他心想。
自信固然重要,但他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臨界點,需要日月星辰為他作證。
他得找到這個突破口,免得晚了。
他這輩子一直站在人家背後。
為什麼他不能進入來世呢?
大步走向會議室,邁爾斯将案卷往桌子上一擱,注視着聚在他面前的臉孔:“我們開始嗎?你們都看過材料了嗎?”
“嗯,我們都看過了。
”
菲利普·康納斯說。
他跟邁爾斯五年了。
“那麼,”邁爾斯背靠在會議桌上首的皮椅裡說,“我們該不該受理?”
“這是件怪案,邁爾斯,”康納斯的眉毛往上挑,“怪極了。
我的意思是,不管誰受理這個案件,都得準備打持久戰。
”
“這點我意識到了,”邁爾斯說,“但我們能赢嗎?他們掌握了什麼?我們又從中看到了什麼?”康納斯打開他桌子上的案卷。
這案卷跟邁爾斯的以及桌上所有的案卷都是一樣的。
“托伊·約翰遜聲稱堪薩斯火災發生時,她在紐約恰好心髒病發作。
她還說另一個孩子從中央公園獲救時,她又一次心髒病發作被送進羅斯福醫院的急診室。
我今天上午跟她丈夫談過。
他從機場打電話給我,說堪薩斯火災那天她住在醫院裡,但當天下午失蹤了幾個小時。
醫院證實她是個病人,而且他們堅持托伊·約翰遜當天下午晚些時候回到醫院,是由一位紐約警局的警官送回來的。
”
“好極了,”邁爾斯說,“這不是無懈可擊的不在現場的證據,是什麼?”康納斯擡起頭,擦了擦眼睛。
他一整夜都在研究這案卷,試圖找出所有的機關和陷阱:“紐約警局沒有任何接送過一個叫托伊·約翰遜的人或别的什麼人到羅斯福醫院的記錄。
向醫院取證,他們所知道的隻是約翰遜夫人是由一個穿制服的男人護送到急診室的。
”
“我明白,”邁爾斯說,“可他們堅持說她在醫院,她的心跳停止。
要是她在醫院,她怎麼可能在堪薩斯。
”
“這個,”康納斯臉上露出氣惱的表情,“甚至她自己也承認她在堪薩斯。
她跟她丈夫說她在堪薩斯。
她跟埃斯特班醫師說她在堪薩斯。
我還可以向你保證她跟逮捕她的特工也說她在堪薩斯。
她隻能持同一口徑,說她在犯罪現場。
我們總不能對我們的證人的證言的可靠性提出異議。
”
“我們可以,如果她因精神障礙無行為能力的話。
”
邁爾斯以權威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