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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天涯浪迹 過門之一 摩根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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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這老粗一頓之後,他學乖了,不敢再對斯洛特沒大沒小。

    那天,斯洛特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了老半天,罵着罵着,他發現管理員眼眸裡逐漸湧上暴戾之氣,突然一股莫名的興奮促使他走向管理員,口中仍在咒罵,心中甚至祈禱管理員出手揍他一拳。

    偏偏一轉眼,管理員的氣勢消失了,他軟弱地用道歉的口吻提醒斯洛特:那點小傷,會不會是在别的地方刮的?說不定是餐廳泊車小弟弄的?你也知道,那些小夥子都怎麼開車的,而且晚上的光線也不太好,為何…… “閉上你的臭嘴。

    ”斯洛特說,“你說這沒什麼是嗎?光這點小擦傷,就要花上你兩周的薪水。

    我現在就該開除你,癟三,我沒開除你的唯一理由,就是你他媽的有那麼一點微乎其微的機會是對的。

    昨天晚上我從雀森吃完飯出來,也許我沒注意車門———可能我看了,也可能沒有。

    總而言之,以後除了‘你好,斯洛特先生’和‘再見斯洛特先生’這兩句話,你要是還敢拿那張臭嘴跟我啰嗦的話,我就馬上讓你丢飯碗。

    ”于是管理員在旁看着斯洛特檢查車子,心裡明白,要是被挑出任何毛病,恐怕工作就會不保,他唯唯諾諾連聲再見都不敢說。

    有時候,斯洛特會從辦公室窗戶俯瞰停車場,望着管理員瘋狂地擦拭寶馬上的小瑕疵、鳥屎或泥斑。

    斯洛特得意揚揚地想着,這才叫管理啊,老兄。

     今晚,斯洛特開出停車場時,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管理員的表情,發現像極了菲爾·索亞在猶他州斷氣前最後幾秒鐘的神情。

    他開向快車道,臉上始終挂着微笑。

     打從他們初識的那一刻起,菲爾·索亞就低估了摩根,斯洛特。

    那年他們都是耶魯校園内的新鮮人。

    斯洛特日後深思,覺得當時的自己确實容易受人輕視——一個出身阿克倫市、五短身材的十八歲胖小子,生平第一次離開俄亥俄州,舉止還不人流,滿腦子躁進野心。

    聽着同學輕松地談論紐約、談論“二一”與鹳鳥俱樂部、談論他們在貝森街遇見戴夫·布魯貝克或在先鋒村碰上埃羅爾·加納的經曆,斯洛特冒着汗,努力掩飾自己的無知。

     “我也很喜歡鬧區,”他盡可能裝作不在意地加入話局,手指握進汗濕的掌心(早晨醒來,斯洛特經常發現自己手心嵌着烏紫的指甲印)。

     “哪裡的鬧區呀,摩根?”湯米·伍德拜恩問他。

    其他人在一旁讪笑。

     “呃,就是啊,百老彙和格林威治村那一帶。

    ”這話掀起更多、更尖刻的笑聲。

    斯洛特打扮拙劣,外表毫無吸引人之處;他的衣櫃裡隻有兩套西裝,不僅顔色晦暗,剪裁也不合身。

    從中學時代起,斯洛特頂上的毛發便日漸稀疏,剪短的平頭上看得見粉紅色頭皮。

     是啊,斯洛特向來其貌不揚,這也是他們瞧不起他的原因之一。

    那些人,總是令斯洛特捏緊拳頭——早晨掌心裡那些指甲瘀青是蒙上他靈魂的斑影。

    那些人,跟他和索亞一樣,都對戲劇感興趣,他們都擁有姣好的面孔、平坦的肚皮,還有優雅自若的儀态。

    有時候,在他們位于達文波特區的公寓裡,大家慵懶地斜躺在沙發上,肩上搭挂着開司米羊毛衣,宛如群聚一堂的年輕希臘神祗,此時的斯洛特卻還直挺挺站着,生怕弄皺了衣服,不能多穿上幾天。

    那群人都是明日之星,未來的名演員、劇作家、作曲家。

    斯洛特将自己定位為導演:他要織造一張最錯綜糾葛、唯有他能解開的網,将這些人統統網羅在内。

     菲爾·索亞與托馬斯·伍德拜恩這對室友在斯洛特眼裡,闊綽得不可思議。

    伍德拜恩對戲劇的興緻不高,他會和他們一起在大學的劇場裡鬼混,隻是為了他和菲爾的交情。

    他也是個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若說他與其他人有什麼不同,那是因為他為人格外嚴謹率直。

    他志願當個律師,學生時期就已展露法官公正廉潔的架勢。

    (事實上,伍德拜恩的大多數同學都認定他遲早會坐上最高法院的法官席,這令他有些難為情。

    )伍德拜恩的性格缺乏斯洛特心目中所謂的野心,認為正直的生活遠比舒适富裕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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