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人有旦夕禍福,誰又能保證,傑克·索亞能活着見到二十歲的太陽?
“我得盡快将所有文件和産權弄清楚,這事很重要。
”斯洛特告訴兒子。
“莉莉一直躲着我,這女人腦袋裡裝的淨是些垃圾,相信我。
她最多隻剩一年好活了。
所以如果我不親自去一趟,把這女人搞定,她可能會拖到把所有東西都放進遺囑,或是成立信托基金,偏偏我認為你朋友的媽媽不可能讓我經手管理那些基金。
嘿,我不想拿我的問題煩你,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得出門幾天,免得你打電話來找不到我。
寫寫信給我什麼的吧,别忘了我們的約定,好嗎?我們一定會再去搭小火車玩的。
”
理查德答應了,他會好好用功,寫信給父親,而且不去擔心爸爸和莉莉,卡瓦諾或傑克的事。
等到他的乖兒子升上大學,斯坦福或耶魯都好,到他畢業那年,斯洛特便要安排他去魔域見識見識。
屆時理查德第一次與魔域接觸的經驗,可比自己的父親早了六七歲呢。
斯洛特自己的第一次是在北好萊塢那間辦公室裡,當時菲爾·索亞用了大麻,情緒亢奮得莫名其妙,言行先是令他的夥伴困惑,繼而是憤怒(因為斯洛特很肯定菲爾在嘲笑他),最後變成神往着迷(因為嗑了藥的菲爾不可能有那能耐掰出這麼一個科幻傳奇的異世界怪談)。
而當理查德見識過魔域,一切就搞定了——假使理查德終究沒想通,魔域也會幫助斯洛特改變理查德的想法。
隻消朝魔域看上一眼,便能輕易動搖人們對科學的信仰。
斯洛特用手掌摩挲他發亮的秃頂,然後撚撚濃密的胡須。
聽見兒子的聲音,總能異常使他安心:隻要理查德恭敬地追随他,整個世界的運作也就如此理所當然地美好。
此時伊利諾伊州的斯普林菲爾德已經入夜,理查德在塞耶中學的納爾遜館裡,正穿過綠色走廊走回書桌前,也許正緬懷着父子倆曾一起在加州海岸邊,搭乘摩根私人小火車的愉快時光。
等到父親的噴射機在高空上前往幾百英裡外的北方時,理查德則已經入睡,而摩根·斯洛特将拉開他頭等艙的窗戶,向下俯瞰兒子所在的方向,心中祈求着明亮的月光以及沒有雲層的遮蔽。
摩根想立刻回家——家裡和公司距離隻有三十分鐘車程——這樣在前往機場前還可以換件衣服,吃點東西,也許再來點古柯堿。
可惜他必須先開車去趟馬裡納,見個因為接拍的電影工作而情緒瀕臨失控的客戶,接着還得安撫一群聲稱索亞與斯洛特公司的工程計劃污染馬裡納一德雷港區海灘的抗議者——這些事情一刻拖延不得。
摩根下定決心,一旦他處理完莉莉·卡瓦諾母子這對眼中釘,就要立刻着手删減手上客戶的數量——以後他要集中心思在更大的肥羊身上。
從現在開始,整個世界都是他做生意的對象,未來他的報酬可就不僅僅是現在的一成傭金而已。
回首過往,他簡直不明白自己如何能夠忍受菲爾,索亞那麼多個年頭。
他這個事業夥伴從來沒有求勝的決心,也不夠積極;他的行動受制于崇尚忠誠與榮譽的婦人之仁。
那套把年輕孩子哄得一愣一愣的鬼話,以教養之名蒙蔽着他們的雙眼,直到殘酷的現實世界扯下這塊護目鏡;就連菲爾本身也被這套狗屁腐化了。
就當他庸俗好了,但光想到如今他為了這一切扛起多大風險,斯洛特實在無法原諒菲爾對他的種種虧欠——想到這裡,一陣消化不良的感覺堵住胸口,像是突然來襲的心髒病。
他一邊走向大樓旁邊陽光灑落的停車場,一邊将手探進口袋,撈出一包皺巴巴的制酸胃錠。
菲爾·索亞一直以來都低估了摩根,這點至今仍令他氣憤難平。
在菲爾眼裡,他隻是條被馴服的響尾蛇,隻在條件受控的情況下才放他出籠,其他人也都這麼看他。
停車場管理員,鄉下老粗一個,戴頂破爛牛仔帽,這時看見斯洛特走來,便忙着檢查他車上有沒有擦傷或刮痕。
融化的藥片似乎在胸口燃燒,斯洛特感到領口逐漸因汗水而黏濕。
自從幾個星期前,斯洛特在他的寶馬車門上發現一道小擦痕,狠狠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