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阿狼談到很多事情。偶爾他會起身把誤闖到大路上的牲口喚回草地,還有一回,他趕着牲口往西走了約莫半英裡,來到一條小溪旁。
傑克問他住在哪裡,阿狼隻含糊地用手指指北方。
他說,他和家人一起住。
幾分鐘後,傑克探聽阿狼家中的具體細節,阿狼的表情略帶詫異,回答傑克他沒有妻子也沒有小孩——這一兩年,他還暫時不想進去那個“色色的月亮”。
不過從他臉上那“色色的”單純笑容看得出,阿狼也期待有天能進去那個“色色的月亮”。
“可是你說你跟家人一起住。
” “哦,家人!他們啊!嗷嗚!”阿狼大笑,“對呀!他們!我們全部住在一起。
我們要一起照顧牲口啊,你知道吧。
她的牲口。
” “女王的?” “對呀。
祝她永遠、永遠不死。
”說完阿狼微微向前彎身,同時伸出右手貼着額頭,滑稽地行禮。
又多問幾個問題後,傑克覺得腦袋裡一團團疑雲慢慢消散了……最起碼,他感到自己多了解了一些。
阿狼是個光棍(雖然這說法也不完全正确,但勉強過得去),他口中的“家”是個規模龐大的家族——事實上,指的就是一整個狼族。
盡管他們四處遊牧,但對女王永遠忠心不二。
他們遊牧的範圍是外崗以東,“定居地”以西之間的一大片曠野。
而阿狼所謂的“定居地”,指的似乎是東邊那些城鎮與村落。
絕大多數情況下,狼族(不是“狼群”——有一次傑克用了這說法,阿狼笑到眼角滲出淚水)是團結一緻、可靠的勞動者。
他們的體魄遠近馳名,他們的勇氣無與倫比。
有一部分狼族已經移居東部,進入定居地,成為士兵、守衛,甚至女王的貼身護衛。
阿狼對傑克解釋,狼族一生隻有兩件最重要的事:女王和家族。
狼族大部分成員為女王效勞的方式就像阿狼一樣——照顧牲口。
既像牛又像羊的牲口是魔域最主要的肉食來源,從它們身上還能取得油脂和織布原料,并能提煉燈油(阿狼沒有直接告訴傑克這件事,是傑克從阿狼的談話中推論出來的)。
每一隻牲口都屬于女王,而自遠古以來,狼族世世代代都肩負着照管牲口的責任。
那是他們的使命。
聽到這裡,傑克不禁聯想起北美大草原上,印第安人與水牛的共生關系……就在白入侵入那塊領土,破壞那份平衡之前。
這比喻雖說有些突兀,但很有說服力。
“看哪,雄獅将在羔羊身旁躺下,而狼族與綿牛相守。
”傑克微笑着,喃喃自語。
他仰躺在地上,雙手枕在腦後,體内充滿最平靜輕松的美妙感受。
“你說什麼呀,傑克?” “沒事。
”他說,“阿狼,滿月的時候,你真的會變成大野狼嗎?” “當然會呀!”阿狼回答。
他滿臉詫異,仿佛剛才傑克問的是“阿狼,你撇完大條後,會記得把褲子穿起來嗎?”這種蠢問題。
“陌生人不會變身,對不對?菲爾好像跟我說過。
” “那,呃,那牲口呢?”傑克說,“你變身的時候,它們——” “噢,我們變身的時候不會接近牲口。
”阿狼嚴肅地說,“噢,傑森哪,絕對不會!不然我們會把它們吃掉,你不知道嗎?而且阿狼如果吃掉自己照顧的牲口,就得被處死。
《好農經》上面說的。
嗷嗚!嗷嗚!月圓的時候我們有該去的地方。
牲口也有。
它們很笨,不過看到大月亮的時候也會曉得該去别的地方。
嗷嗚!它們最好要知道,上帝教訓它們!” “可是你們吃肉,不是嗎?”傑克問。
“你滿肚子問題,跟你爸爸一樣。
”阿狼說,“嗷嗚!我不介意。
對呀,我們吃肉。
我們當然吃肉呀。
我們是狼族呀,不是嗎?” “假如不吃那些牲口,那你們要吃什麼?” “我們吃得很好。
”阿狼簡略回答,之後便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
正如同魔域裡的一切,阿狼也是個難解的神秘——一個既迷人又恐怖的謎。
阿狼認識傑克的父親和摩根·斯洛特——最起碼,他不止一次見過他們兩人的分身———這事實在謎團外又加上一圈光暈,卻無法完全定義阿狼的神秘。
阿狼告訴傑克的每件事都引出更多問題,然而大多數問題都是阿狼無法——或不願——回答的。
關于菲利普·索特雷與奧列斯造訪魔域的故事,就是個例子。
第一次遇見他們時,阿狼還在“度小月”,并與母親和兩個“胞妹”住在一起。
他們兩人顯然隻是路過,就像此時的傑克一樣,隻不過他們是朝東走,而非往西(阿狼說:“老實跟你說,你是我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