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彩虹、彩虹,傑克心想。
04
木闆道下方的海灘上,加德納驚恐地趴倒在地上。他的手指扒進松軟的沙灘裡,哀泣着。
摩根像個醉漢似的搖搖晃晃走向加德納,扯下他肩膀上的對講機。
“出來!”他對着對講機大吼,吼完才發現自己忘了按住通話鈕。
他又吼了一次。
“出來!到我這邊!這沒什麼,隻是特效而已!到我這邊!在沙灘上圍一圈!過來的有賞!不然就會死在火淵裡或是焦枯平原上!過來這裡!這裡沒事!過來,這裡沒有東西會掉到你身上!過來這裡,該死!” 他将對講機丢到一旁。
機身摔裂開來,許多有着長須的甲蟲爬了出來。
他彎下腰,一把将滿臉鼻涕眼淚的加德納揪起來。
“站起來,加德納。
”摩根說。
5
理查德所躺的桌子震得他摔倒在地,神志模糊的理查德慘叫了一聲。傑克聽見理查德的叫聲,使他從沉浸于魔符的神遊中抽離出來。
他覺得阿讓庫爾旅館就像一艘在狂風中呻吟的船。
他四下張望,看到木闆翹起,露出底下浮着微塵的亮光。
白色的蟲子在魔符發出的光芒中急速狂奔。
“我來了,理查德!”傑克大叫,快步跑過這層樓。
地震讓他摔倒在地,他連忙将手中的發光球體舉高,知道這東西十分脆弱——若是受到重擊,魔符會粉碎的。
要是魔符碎了,就隻有上帝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他單膝跪着,随即又被震得坐回地上,然後再蹒跚地站起來。
理查德的尖叫聲再度從下方傳來。
“理查德!我來了!” 頭上一陣叮叮當當,傑克擡起頭,看見大吊燈搖搖欲墜,速度越來越快。
接着,燈的鍊子從天花闆脫落,掉到地上,像個裝滿玻璃的炸彈。
傑克大步轉向出口,像喝醉的水手般摸牆而行。
來到大廳,他先是撞上一側牆壁,然後又甩向另一側。
每當他被甩向牆面,便将拿着魔符的手伸長遠離身體,他的手就像夾着一塊燒得白熱的煤。
你絕對不可能走下這道樓梯的。
不行,我非下去不可。
他來到樓梯轉角,這裡曾是他迎戰鐵甲武士的地方。
這世界再次被用力擡高,傑克跌跌撞撞,看見武士的頭盔在下方的地闆上瘋狂滾向遠處。
傑克繼續往下看,樓梯已被嚴重扭曲成波浪狀,他隻覺得頭暈想吐。
有級階梯往上翹起,露出一個扭曲的黑洞。
“傑克!” “來了,理查德!” 你絕對不可能走下這道樓梯的。
門都沒有,小朋友。
不行,我非下去不可。
手裡緊握着珍貴易碎的魔符,傑克瞪着腳下那段階梯,那看起來簡直就像在龍卷風中被吹襲的魔毯。
樓梯循着黑武士的頭盔落地的路線傾倒,傑克放聲尖叫,用右手将魔符緊抱胸前,以免撞地破碎。
06
地震已持續了五十秒。短短的五十秒鐘——然而地震的幸存者将會告訴你,當災難臨頭,時針分針所指出的客觀時間早已失去意義。
一九六四年洛杉矶大地震時,一個電視記者問一個曾在震中附近的生還者。
“你知道震了多久嗎?” “地震還沒結束。
”生還者平靜地答道。
地震開始之後六十二秒,文都岬幾乎全數的高地都屈服于命運的震蕩,夷為平地,隻有幾塊岩石和一支煙囪還兀自矗立着。
07
沙灘上,摩根·斯洛特和陽光,加德納攙扶着彼此,一副即将翩翩起舞的模樣。加德納已經解下了肩上的獵槍。
幾個因恐懼與狂怒而眼珠暴凸的狼人也加入他們。
還有更多惡狼正要趕來。
這些惡狼不是已經變身完成,就是正在變身中,他們的衣服已繃得破爛,一片片垂挂在身上。
摩根看見一名惡狼撲向地面,開始啃咬起震動的地面,仿佛躁動不安的地面是他的敵人。
摩根冷眼看着這場混亂。
有輛側邊漆着“野孩子”字樣的小貨車從文都岬廣場上沖出來,那輛原是用來賣冰淇淋的車沖過對街人行道,轉向沖下灘頭,結果這輛用來撞死湯米·伍德拜恩的“野孩子”掉進地面裂開的罅隙,先是發出一陣火花,然後油箱爆炸開來。
看着這一幕,摩根想起父親布道時所說的地獄之火,同時,地縫緩緩合攏。
“先别輕舉妄動,”他對加德納喊道,“我猜這旅館就要垮了,那小家夥會被壓成一攤肉泥,不過萬一他還是出來了,你就開槍打他,管它地震不地震的。
” “如果那東西破了,我們會知道嗎?”加德納尖聲問道。
摩根·斯洛特笑得像隻埋伏在竹叢中的野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