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氣喘籲籲,抓住窗緣。
“傑克!” 突然,那人手中球體的光芒往上射出,照亮了他的面龐,這是傑克,那是傑克的臉沒錯,是傑克,噢,感謝老天,真的是傑克,傑克終于回來了。
那身影拔腿狂奔起來。
傑克!她原本深陷死寂的雙目瞬間炯然有光,淚珠順着蠟黃的臉頰流下。
08
“媽媽!” 傑克狂奔過大廳,看見老式的電話接線盤一片焦黑,仿佛這裡剛經曆過一場電線走火的意外,不過傑克旋即便将這景象置諸腦後。他已經看見她了;她的樣子糟糕透頂——她映在窗戶上的剪影幹瘦得簡直就像個稻草人。
“媽媽!” 他跑上樓梯,起初一步兩階,後來變成一步三階,手中的魔符射出一陣粉紅色光束,轉眼又暗淡下來。
“媽媽!” 他沿着走廊沖向他們的套房,傑克腳步飛騰,直到這一刻,他終于聽見了她的聲音——不再是铿锵的号角或輕快的笑聲,而是垂死前的哀鳴。
“傑克?” “媽媽!” 他沖進房裡。
09
在樓下的車上,理查德,斯洛特緊張地仰望上面的窗戶,他在這裡幹什麼?傑克在這裡幹什麼?理查德的眼睛好痛。他在向晚的昏黃天色中向上仰望,彎腰側身倚着車門,忽然看到一陣耀眼的白光,透過樓上窗口,照得飯店門前一片光亮。
理查德将臉埋進膝蓋間,開始呻吟。
10
一進房間,傑克見到整個屋子淩亂不堪,簡直像個小孩的房間,床上空蕩蕩地沒有人影。終于,傑克發現莉莉倒在窗前的地上,他心頭一涼,本來要說的話哽在喉頭,借着魔符再度發出的強光,屋裡被照耀得如同白晝。
莉莉低喊着:“傑克?”傑克答道:“媽媽!”莉莉的長發拖在污穢的地毯上,蒼白的手亂扒着,瘦得像隻獸爪。
噢,媽媽,我的天!傑克飛奔過整個房間。
他聞到濃厚的病人氣息,死神已随侍在側。
傑克不是醫生,對于莉莉的病況也一無所知,不過他知道一件事——母親的死期不遠了,她的生命正從許多看不見的小縫隙逐漸流失,而她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她叫了他的名字兩次,仿佛她僅存的力氣隻夠說出這寥寥幾字。
傑克早已不禁淚流滿面,他将手擱在她意識模糊的額頭,并且将魔符安置在她身邊的地闆上。
她的額頭滾燙,頭發像是沾滿沙子。
“媽媽,媽媽,”傑克喚着,将兩手伸進她身子底下。
他仍舊不忍直視她的臉。
隔着薄薄的睡袍,傑克覺得她的臀部燙得像烤爐的門。
他的另一隻手臂感覺到她的左肩脈搏同樣滾燙。
他抱起她,好像抱着一堆衣服,她的手令傑克哀歎一聲。
莉莉的手臂無力地下垂。
(理查德) 傑克想到,在文都岬背着理查德下山時,他雖然在發燒,身上長着疹子,但情況還是比母親現在好多了。
他知道媽媽的體質已經太差,而她僅存的一口氣,還在用來喊着他的名字。
她叫了他的名字,他緊抓住這念頭。
她還能掙紮着來到窗口,叫了他的名字,這是不可能的事,你簡直無法想象她就要死去。
她瘦成那樣,一隻手臂伸向前方,就像即将被刀砍下的枯枝……連結婚戒指都從手指上松脫了。
他抑制不住地痛哭起來,“沒事了,媽媽。
”他說,“沒事了,全都解決了,沒事了。
” 他的手臂感到母親的身體一陣震動,仿佛在回應他說的話。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放在床上,她毫無重量地滾向一邊,長發從臉上垂向一側。
傑克單膝跪在床上,俯身向着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