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兀自沉思,想着他的母親,想着這幢飯店裡他們共享的那間套房。
樓上的她會為他點亮一盞燈嗎?他情願相信答案是肯定的。
傑克轉過身,他的眼眸在魔符的光輝中閃閃發亮。
06
莉莉瘦得皮包骨似的手顫抖着在牆面摸索,尋找電燈開關。好不容易摸到了,她打開電燈。
任何人在這一刻見到她,都會不忍心地别過頭去。
上個星期以來,癌症變本加厲,她隻剩下一副皮包着的骨頭。
病魔似乎意識到有什麼事在醞釀着,有一天總要攤牌。
她眼眶外的棕色變成了黑色,身上也不再豐腴,手臂的肌肉松弛,如今體重隻剩七十八英磅。
大腿後側也出現紋路。
不但如此,上個星期她還染上了肺炎。
身體這麼糟,是很容易染上呼吸器官疾病的,當然,身體好的人也未嘗不會得肺炎,但她無疑不是這種人。
她房間裡的電暖器早已停止運轉,停了多久已無法計算,時間對她來說一如坐在凱迪拉克裡的傑克,變得十分難以捉摸,她仿佛記得暖氣是在那一夜她用拳擊破玻璃窗、趕跑那貌似摩根的海鷗時停掉的。
自從那時起,阿蘭布拉飯店就像一座冰窖,她要葬身此地的冷宮了。
假使阿蘭布拉飯店會變成這德行是摩根一手促成的,那麼他還真是幹得又狠又徹底。
所有人都消失了。
全都不見了。
再也沒有女侍在大廳裡推着她們吱吱嘎嘎的推車,也沒有吹着口哨的工友。
沒有說話拐彎抹角的前台職員。
摩根把那些人都塞進口袋裡,帶回家去了。
四天前就沒人送餐給她了,她設法從房間走到電梯口,還随身帶了把椅子,以便随時休息,還可兼作手杖。
但這四十英尺距離,她足足走了四十分鐘。
按了電梯的按鈕,根本沒有響動,連按鈕的小燈都不亮了。
“去你媽的!”莉莉啞着嗓子咒罵,試着再走二十英尺到樓梯口。
“喂!”她朝樓下喊道,她對着樓梯口叫喊,還是沒有回音。
她咳得厲害,扶着椅背直不起腰來。
就算聽不見她的叫喊,至少也該有人聽見她咳嗽連連吧? 沒人理她。
她又叫了第二次、第三次,又猛咳一陣,然後轉身走回走廊,現在,回程看起來有如内布拉斯加州的公路交流道一樣遠。
她沒膽量走下樓梯。
她鐵定沒力氣再爬上來的。
樓下根本沒有人;大廳裡沒有、羊鞍餐廳裡沒有、咖啡廳裡沒有,到處都沒有。
電話也不通了。
最起碼,她房間裡的電話不通了,而且整個飯店裡都沒聽到任何電話鈴聲。
算了,不值得。
這賭注太大,她可不想活活凍死在飯店大廳。
“傑克啊,”她喃喃自語,“你到底在哪——” 咳嗽又來了,這一次咳得兇了,她倒向一邊,昏了過去,把椅子也拖倒了。
她在地上直挺挺地躺了一個鐘頭,肺炎就是這樣染上的。
她終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接着就一直發着高燒,她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覺得自己的肺裡像個水族箱。
她挺了下來,因為她的心裡堅持着那瘋狂的念頭,傑克正在歸途上。
07
最後一次昏睡恍如落入沙漏中的漩渦,胸腔中咻咻不已。不知是什麼使她忽然醒來,她在黑暗中循着牆壁摸到電燈開關,開燈以後,下得床來,就沒有餘力再做什麼了。
雖然中途倒下去兩次,但她終于站了起來,扶住椅背,掙紮着挨向窗口。
B級電影天後,莉莉·卡瓦諾,已經不再。
她被癌症啃噬着,高燒銷盡了她的體力。
她來到窗邊,望向外頭。
她望見有個人的身影——還有個發亮的圓球。
“傑克!”她試着叫喊,卻隻能發出沙啞的低音。
她想揮手,卻招來一陣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