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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詹·倫尼用力踩下刹車,讓他那輛H3Alpha悍馬車停了下來。這輛車是黑珍珠色的,隻要是你想得到的配備,肯定樣樣齊全。
他足足比警車早了三分鐘抵達現場,也很享受領先的感覺。
永遠維持住領先的競争力,正是倫尼的座右銘。
厄尼·卡弗特還在通話中,但他舉起手做了個半敬禮的手勢。
他的頭發一片淩亂,看起來興奮得快瘋了。
“嘿,老詹,我聯絡上他們了!” “聯絡到誰?”倫尼随口問問,并不真的關心。
他望向仍在燃燒中的紙漿工廠卡車,又轉向看起來顯然是飛機墜機造成的殘骸。
這真是場大災難,肯定會成為鎮上的醜聞,尤其兩輛新的消防車偏偏在此時被派去了城堡岩。
那場演習是他批準的……不過在審核表上簽名的卻是安迪·桑德斯,畢竟他才是那個挂着首席行政委員頭銜的人。
這是件好事。
倫尼是個完全相信凡事都得留後路這項處事規則的人,讓自己隻當次席行政委員,便是他貫徹這種精神的典型範例。
隻要首席行政委員是桑德斯這種沒用的家夥,他就能完全掌握權力,同時也不會因事情出了岔子,而得負擔起實際上的責任。
倫尼在十六歲時開始全心信奉耶稣,從此不說半句髒話,所以眼前這幅光景,正是他通常會稱之為“爛泥攤子”的情況。
他得加緊腳步,趕緊控制住一切。
他不指望霍華德·帕金斯那老家夥能把這件事處理好。
帕金斯在二十年前,或許是個非常稱職的警長,但如今可是個全新的世紀。
倫尼眉頭緊鎖,環視整個現場。
太多旁觀者了。
沒錯,這種事件發生時,總是會演變成這樣。
人們最愛這種血腥與災難的場面了,而且有些人看起來就像是在玩什麼奇怪的遊戲,看他們能把身體傾斜到什麼程度之類的。
真是奇怪。
“你們給我後退一點!”他大喊,聲音具有十足的權威感,既嘹亮又自信。
“那裡是事故現場!” 厄尼·卡弗特拉着他的衣袖,模樣看起來從未如此興奮。
他也是個白癡,鎮上全都是這種笨蛋。
倫尼猜想,八成每個小鎮都是這樣吧。
“我聯絡上空防隊了,老詹,他們——” “誰?什麼隊?你說什麼?” “空軍國民防衛隊!” 事情越來越糟了,一群人把這當成遊戲,而這個笨蛋竟然打給——“厄尼,你打給他們幹嗎?搞什麼鬼啊你?” “因為他說……那家夥說……”但厄尼想不起芭比究竟說了些什麼,隻好跳過這段。
“呃,總之,我把狀況跟空防隊的上校說了,接着他幫我轉到波特蘭的國土安全局,叫我把狀況再說一遍!” 倫尼以雙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臉。
每當他被激怒時,總會做出這個動作,使他看起來像是眼神冷酷無情版的傑克·班尼。
就像班尼一樣,老詹時常說笑話給人聽(而且絕非黃色笑話)。
他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他是個車商,同時也很清楚,當個政客就是得要時常說笑,尤其在選舉将至時。
所以,他總會想法子讓自己有新笑話可講,并将笑話稱為“趣梗”,總是不時來句:你們想聽點好笑的事嗎?接着說出他熟記于心的笑話,例如有個身處異鄉的觀光客高舉牌子,上頭寫着廁所在哪?或這個村子裡有可以上網的旅館嗎?之類的。
但他沒有心情說笑。
“國土安全局!他麻的為什麼?”因為不能說髒話,他麻的是倫尼最愛的語助詞。
“因為那個年輕人說有東西擋住了公路。
就在那裡,吉姆!有個看不見的東西!那些人就靠在那東西上頭!你看見沒?就是那些人正在做的事。
要不然……你朝那裡丢塊石頭看看,石頭還會反彈呢!你看着!”厄尼撿起一塊石頭扔了出去。
倫尼根本就懶得看石頭朝哪裡飛去,他猜,要是石頭砸到那群鄉巴佬,肯定會有人痛得大叫。
“那輛卡車就是撞上了……這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玩意兒……就連這架飛機也是!所以那個人才叫我——” “說慢一點,我們現在到底是在讨論哪位仁兄?” “是個年輕人,”羅瑞·丹斯摩說,“就是在薔薇蘿絲餐廳當廚師的那個,如果你想吃五分熟的漢堡,找他就對了。
我爸說,你很難吃到那種煎到剛好五分熟的漢堡,因為根本就沒人可以把火候抓得那麼準,但那家夥就辦得到。
”他露出一個異常滿足的微笑,“我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 “閉嘴,羅瑞。
”他哥哥警告說。
倫尼先生的臉色暗了下來,從奧利·丹斯摩的經驗來看,隻要老師臉上出現這種表情,那麼你馬上會被藤條痛打一頓,外加一個星期的課後輔導。
但羅瑞根本沒聽進去。
“他的名字跟女孩兒一樣,叫做芭芭拉!” 我還以為再也看不到那家夥了,他麻的竟然會給我在這種時候冒了出來,倫尼想,那個可惡又沒用的窮鬼。
他轉向厄尼·卡弗特。
警方已經快到了,但倫尼認為還有時間阻止這個芭芭拉引起的另一場麻煩:這堆像瘋子一樣的人。
倫尼看了看四周,沒看見芭芭拉的身影,同時卻也打從一開始就沒指望會看見他。
情況看起來像是芭芭拉挑起了群衆的不安,搞得一團混亂後,人就這麼跑了。
“厄尼,”他說,“你顯然是被人誤導了。
” 奧登·丹斯摩走上前:“倫尼先生,我不認同你說的話,你還不了解現在的狀況呢。
” 倫尼對他笑了笑,盡力讓嘴唇往上揚起:“我知道戴爾芭芭拉這個人,奧登。
我知道得夠多了。
” 他又轉向厄尼·卡弗特,“好了,如果你——” “噓,”卡弗特說,手裡握着手機,“我在跟别人說話。
” 老詹·倫尼不喜歡被噓,尤其對方還是個雜貨店的退休經理。
他從厄尼手中搶過手機,仿佛厄尼是他的助理,不過是幫他拿一下手機罷了。
一個聲音自手機中傳來:“現在說話的是哪位?”不過才八個字,便足以讓倫尼知道對方肯定是個鹿娘養的官僚。
老天垂憐,他在任職鎮上行政官員的三十年間,早已應對過無數這類型的人,而其中最讨厭的,就是聯邦政府的官員了。
“我是詹姆斯·倫尼,切斯特磨坊鎮的次席行政委員。
請問您是哪位?” “國土安全局的唐納·伍茲尼克。
我知道119号公路上出了點問題,道路好像被封鎖起來了,是嗎?” 封鎖?封鎖?這個國土安全局的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都是誤會,長官。
”倫尼說,“我們這裡有架本地的民航機,嘗試降落在公路上時,撞上了一輛卡車。
情況已經完全在控制中了,所以不需要國土安全局的協助。
” “倫尼先生,”那個農夫說,“事情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
” 倫尼朝他手一揮,朝第一輛抵達現場的警車走去。
亨利·莫裡森走出車外,他身材高大,身高約六英尺五英寸,但基本上是個一無長才的人。
第二輛警車裡,是個有着大胸部的姑娘,名字叫傑姬·威廷頓。
她比一無長才更糟糕,明明是個笨蛋,卻長了張自以為聰明的嘴。
但她後頭那輛警車,開車的人則是副警長彼得·蘭道夫。
蘭道夫是站在倫尼這邊的,無論什麼事都能幫忙搞定。
可惜蘭道夫不是那一晚的值班人員,否則小詹在酒吧搞出那場愚蠢至極的麻煩時,老詹敢說,今天戴爾·芭芭拉可就沒機會搞出這些事情了。
說真的,要是真是如此,芭芭拉先生搞不好現在已經被關進城堡岩的牢房裡了呢。
這麼一想,倒是讓倫尼覺得舒坦了些。
在此同時,那個國土安全局的人仍在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真奇怪,他們現在還有臉以探員自居嗎? 倫尼打斷了他的話:“感謝您的關心,伍茲納先生,但我們可以自己處理。
”他切斷電話,連句再見也沒說,便把手機丢還給厄尼·卡弗特。
“詹姆斯,我不認為這樣是明智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