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走過去找蘭道夫,但又随即把這個念頭完全趕出腦袋。
讓蘭道夫自己過來找他,這才是正确的方式,也是應有的方式。
2
“老詹,”蘭道夫說,“這裡是怎麼回事?” “事情很明顯,”老詹說,“查克·湯普森的飛機跟這輛紙漿工廠的卡車打了一架,結果顯然是鬥了個兩敗俱傷。”這時,他聽見城堡岩方向傳來了警笛聲。
消防隊總算有反應了,而且救護車與警察一定就跟在後頭。
倫尼希望那兩輛貴得離譜的新消防車也在隊伍行列中,這樣一來,或許就沒人會注意到這場爛泥攤子發生時,這兩輛新車根本就不在鎮上的事了。
“事情根本不是那樣,”奧登·丹斯摩固執地說,“我當時就在屋外的院子裡,親眼看見那架飛機——” “你不覺得該讓這些人往後退一點嗎?”倫尼問蘭道夫,指向那些好奇的群衆。
其中有許多人聚集在紙漿工廠的卡車處,小心翼翼地與事故殘骸保持一段距離,就連磨坊鎮這側的人也一樣,看起來像是什麼慶典上的習俗。
蘭道夫叫莫裡森與威廷頓去處理。
“亨利。
” 他說,指向磨坊鎮這側的旁觀者。
其中有些人在湯普森那架炸得粉碎的飛機殘骸中探頭探腦,隻要每發現一個屍塊,便會引發一陣恐懼的尖叫。
“了解。
”莫裡森說,馬上開始行動。
蘭道夫轉向威廷頓,指着紙漿工廠卡車旁的圍觀群衆。
“傑姬,你去處理……”蘭道夫的聲音逐漸變小。
在事故現場的南邊,有群看熱鬧的人站在公路旁的牧場裡,至于另一群則站在高度及膝的灌木叢旁。
他們全都一副瞠目結舌的蠢樣。
倫尼對這種表情早就習以為常。
他每天都得面對不同對象所表露出的相同神情,而在每年三月的鎮民大會上,這神情更是多不勝數。
然而,那群人并不是在看燃燒中的卡車,就連沒那麼笨的蘭道夫(但也不算聰明,沒那麼優秀,不過至少他還知道自己面包上的奶油是塗在哪一面)也與他們看着相同的地方,同樣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
接着,就連傑姬·威廷頓也加入了他們。
他們全都看着因卡車燃燒而升起的濃煙。
濃煙看起來既黑又油,他們站在南邊,風勢朝北吹,站在順風處的人肯定覺得快窒息了。
倫尼找到了讓他們如此驚訝的原因,雖然難以置信,但他總算看見了。
最初,濃煙朝北飄散,但随即幾乎轉了九十度彎,滾煙直直往上蹿去,像是從煙囪中冒出一樣。
同時,濃煙還留下深褐色的殘渣,而那條長條形的污漬,像是就這麼飄浮在半空不動。
詹姆斯·倫尼用力搖了搖頭,想把這個錯覺趕出腦海,但當他停下時,眼前的景象卻依然如故。
“那是什麼?”蘭道夫困惑地問,聲音十分微弱。
那個叫丹斯摩的農夫走到蘭道夫前。
“那家夥,”他指着厄尼·卡弗特,“用手機打給了國土安全局。
而這家夥,”他又用如同法庭裡會用的誇張手勢指着倫尼,但倫尼根本沒注意到。
“把手機搶了過去,就這麼挂了電話!他不該這麼做的,彼得,因為飛機跟卡車根本就沒相撞,那架飛機完全沒接近地面。
我全都看見了。
當時我正在幫農作物披上防凍套,看見了整個經過。
” “我也看見了——”這回羅瑞才剛開口,就被兄長奧利打了一下後腦勺,不禁抱怨起來。
奧登·丹斯摩說:“那架飛機撞上了什麼東西,那輛卡車也是。
那東西就在那裡,你可以直接伸手摸摸。
那個年輕人,也就是那個廚師,說這裡應該被設為禁飛區,他說得一點也沒錯。
不過呢,倫尼先生,”他又再次指向倫尼,仿佛自己是偉大的派瑞·梅森,而非那個每天都得把擠乳器湊到乳牛奶頭上,借此換得三餐溫飽的家夥。
“甚至連話都沒講一句,就把電話給挂了。
” 倫尼沒打算自貶身價去反駁他。
“你是在浪費時間,”他靠近蘭道夫,用耳語稍稍說,“警長就要來了。
我建議你最好加緊速度,在他抵達之前,先掌控好整個局面。
”他用冷酷的眼神迅速瞥了農夫一眼,“你可以晚點再找目擊者采證。
” 隻是,奧登·丹斯摩還是補上了幾句讓他憤怒不已的話:“那個叫芭比的家夥說得沒錯。
他是對的,而倫尼錯了。
” 倫尼在心中記下奧登·丹斯摩一筆。
遲早,農夫總得脫掉帽子、恭恭敬敬地來找行政委員,可能是想要申請地役權,或是在遇到農地劃分糾紛時,前來尋求解決之道什麼的。
所以,等丹斯摩先生又出現在他面前時,他肯定會拒絕他的要求,如果可以的話,還會向丹斯摩表達他的遺憾之意,就像他平常的處事方法一樣。
“控制局面!”他告訴蘭道夫。
“傑姬,叫這些人後退,”副警長說,指着那群站在紙漿工廠卡車那側的圍觀群衆。
“設一塊禁止進入的區域。
” “長官,我想那些人的位置算是莫頓鎮的轄區——” “我不管,叫他們後退。
”蘭道夫轉頭看去,此時,公爵·帕金斯正走出那輛綠色的警長座車。
蘭道夫渴望能早日看見那輛車停在他家的車道上。
一定會的,到時老詹·倫尼肯定會幫他一把,頂多再等個三年就行了。
“等城堡岩警方抵達現場時,他們一定會相當感謝你的,相信我。
” “我們該拿那東西怎麼辦才好?”她指着那塊仍在四處蔓延的煙熏痕迹。
透過那東西往外看去,十月的缤紛樹木全變成一模一樣的灰暗色彩,而天空則被染成一種病态的黃藍色。
“别去那邊。
”蘭道夫說,準備去協助在切斯特磨坊鎮這頭疏散人群的亨利·莫裡森。
但首先,他得趕快振奮起精神才行。
傑姬朝聚集在紙漿工廠卡車旁的人群走去。
先前那些人一直拿手機對着事故現場拍個不停,還有些人跑到火勢不大的灌木叢那裡,急着發送照片彩信。
離那裡遠點是件好事,隻不過,他們沒打算就這麼離開,而是站在原地不斷傻傻地看着現場。
她擺出跟亨利在磨坊鎮這頭相同的驅趕手勢,開始大聲念起同樣的台詞。
“各位鄉親,麻煩請往後退,一切都結束了,沒什麼好看的,消防車跟警方要準備開始清理路面了。
請往後退,我們要淨空這個區域,大家回家吧。
麻煩請往後——” 她撞到了東西。
倫尼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卻看見了過程。
她頭上那頂帽子的帽檐處撞上了什麼,先是向後彎曲,随即掉落在身後。
接着,她那對驕傲的奶子——真他麻的巨大——被壓平,然後就連鼻子也被撞扁,鼻血朝前噴去……沾到了某個東西上頭,開始往下滑落,就像朝牆壁潑灑油漆一樣。
她坐倒在地,一副震驚的模樣。
那個該死的農夫又得寸進尺地說:“你看吧,我剛才不是就說了?” 蘭道夫和莫裡森沒看見事發經過,就連帕金斯也是。
他們三個正聚集在警長座車的車頭處商讨處理方式。
倫尼本來想去扶起威廷頓,但想想還是算了,反正會有其他人過去。
再說,她現在顯然還相當靠近那個她撞到東西的地方。
于是,他趕緊轉向人群,調整臉部表情,挺起了肚子,展現一副讓權威人士來的模樣,還快速朝那個叫丹斯摩的農夫怒氣沖沖地瞪了一眼。
“警長。
”他說,打斷了莫裡森與蘭道夫的談話。
“老詹,”帕金斯朝他點點頭,“我看你還真是有效率得很啊。
” 這話可能是在刻意嘲諷,但倫尼這條老奸巨猾的魚兒可不會輕易上鈎。
“我怕這裡會聚集越來越多好奇的民衆,我想,最好還是有人先聯絡一下國土安全局,”他停了一會兒,想借此加深這些話給人的印象。
“我不敢說這一定跟恐怖攻擊有關……但也不排除這樣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