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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我們全是同一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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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起鍋鏟,從頭頂套上他的圍裙,系好背帶。

    烤架上簡直就是一團混亂,全是安森所謂的烹饪引發的高溫災難。

    他打開水槽上方的櫥櫃,裡頭放滿各種圖案的棒球帽,包括了薔薇蘿絲的吉祥物: 一隻帶着廚師帽的燒烤猴。

    他挑了頂海狗隊棒球帽作為對保羅·詹德隆的緻意(芭比希望,他此刻已在他親密的、深愛的人的懷抱裡),抓着帽子後方将其抽出,扳了扳指關節。

     接着,他拿起第一張菜單開始工作。

    

2

時間是九點十五,在他們星期六晚上正常打烊時間的一個多小時後,蘿絲才送走最後一桌客人。

    芭比鎖上大門,把寫着營業中的牌子翻至休息中那面。

    他望向四五個路口外的鎮立廣場,那裡有多達五十個人正在交談。

    他們全都面向南方,看着119号公路那裡的白色強光。

    芭比猜,那并非電視新聞采訪用的燈光,而是軍隊為了建立營地所架設的燈光。

    怎樣在晚上架設營地?當然是要設立哨口,以及照亮這片死亡區域。

     死亡區域,他不喜歡這個詞聽起來的感覺。

     主街的另一側籠罩在不尋常的漆黑之中。

    有些建築物由于發電機仍在運作,所以燈仍亮着。

     在主街山山腳處的波比百貨店、加油站商店、磨坊鎮新書及二手書店、美食城超市,以及另外六家商店,均能看見用電池供電的緊急照明燈所發出的燈光。

    但路燈是暗的。

    大多數主街上的雙層公寓裡,還有燭光在窗中閃爍着。

     蘿絲坐在餐廳中央的一張桌子前抽煙(這在公共場所中可是違法的,但芭比永遠不會告發她)。

     她扯下頭巾,向坐在對面的芭比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在他們身後,安森已将那頂紅襪隊棒球帽脫了下來,此刻正披着他那頭及肩長發擦拭櫃台。

     “我還以為國慶節那天就夠慘了,沒想到今天更糟。

    ”蘿絲說,“要是你沒回來的話,我一定會躲在角落裡,尖叫着想找媽媽。

    ” “有個開輛F-150貨卡車的金發女孩差點就讓我搭便車了,芭比一面回想,”一面微笑着說,“要是她這麼做的話,我可能已經離開這裡了。

    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發生在查克·湯普森,還有飛機上另一個女人身上的事,也可能會發生在我身上。

    ” 湯普森的身份已在CNN新聞中獲得确認,而那個女人的身份依舊不明。

     但蘿絲知道她是誰。

     “那個女的是克勞蒂特·桑德斯,我幾乎可以肯定是她沒錯。

    小桃昨天才告訴我,說她媽今天要上飛行課。

    ” 在桌面上,他們之間放了盤薯條。

    芭比原本要拿起一根,但聽了這話之後,便打消了念頭。

     現在他一點也不想吃薯條了,完全沒了胃口。

    盤子旁的那攤紅色,此刻看起來不像西紅柿醬,而像是一攤鮮血。

     “這可能就是小桃沒來上班的原因吧。

    ” 蘿絲聳聳肩:“或許吧,我也不确定。

    我還沒接到她的消息,也沒指望她會打給我,親口告訴我這件事。

    ” 芭比猜她指的應該是市内電話。

    就算他人在廚房,還是能聽見客人們抱怨手機無法使用。

    大多數人認為,手機之所以無法使用,是因為大家都在同一時間使用手機,因此幹擾了信号。

    而有些人認為,這全是大量湧入的電視記者害的。

    幾百個記者帶着他們的諾基亞、摩托羅拉、iPhone與黑莓機,這才造成了無法通訊的問題。

    至于芭比的猜測則較為悲觀。

    畢竟,這是個偏執于恐怖主義的時代,所以這可是個關乎國家安全的緊急狀況。

    有些手機還打得通,但随着夜晚來臨,能撥通的越來越少。

     “當然啦,”蘿絲說,“從小桃那傻腦袋來看,也可能是忘了今天要上班,所以跑去奧本商場玩了。

    ” “桑德斯先生知道克勞蒂特也在飛機上?” “我不确定,不過要是他到了現在還不知道,那我應該會很驚訝的。

    ”她開始唱起歌來,音量雖低,但卻十分動聽。

    “這是個小鎮,你懂我的意思吧?” 芭比笑了一下,接着唱出後面的歌詞:“不過是個小鎮,寶貝,我們全是同一隊的。

    ”這是首詹姆斯·麥克穆提的老歌,不知為何,在去年夏天的兩個月間,緬因州西部有兩個電台很流行播放這首歌。

    當然,裡頭并不包括WCIK電台。

     詹姆斯·麥克穆提可不是那種會受基督教電台歡迎的創作者。

     蘿絲指着薯條:“你還要吃嗎?” “不要,沒胃口了。

    ” 芭比并非那麼博愛,沒有為了總是笑口常開的安迪·桑德斯感到痛心。

    就連傻小桃也是。

    畢竟,她一定曾幫助她的好朋友安琪散播謠言,使芭比卷進了北鬥星酒吧的那場麻煩。

    但隻要想到那些屍塊(他腦海不停湧現那條穿着綠色褲子的斷腿)是小桃母親的一部分……也是首席行政委員妻子的一部分…… “我也是。

    ”蘿絲說,把香煙撚熄在西紅柿醬上,發出“嘶”的一聲,使芭比想起他以為自己早就抛在腦後的恐怖時刻。

    縱使主街上一片漆黑,根本沒有東西可看,但他仍轉頭望向窗外。

     “總統會在午夜發表聲明。

    ”安森在櫃台那裡宣布這個消息,身後傳來洗碗機細微的運作聲響。

    芭比認為,這台老舊笨重的洗碗機最好得停用一陣子。

    他會說服蘿絲的。

    她或許不太情願,但一定能認清事實。

    她是個樂觀踏實的女人。

     桃樂絲·桑德斯的母親。

    天啊,這種事情的幾率會有多大? 他發現,這種幾率其實也不小。

    就算那女人不是桑德斯太太,也有可能是芭比認識的其他人。

     這是個小鎮,寶貝,我們全是同一隊的。

     “我今晚可沒打算把總統放在眼裡,蘿絲說,” “連他自己都隻能禱告天佑美國了吧。

    早上五點一下就到了。

    ”雖說薔薇蘿絲餐廳星期天早上從七點開始營業,但還是得提前做好準備,開店就是這樣。

    而在星期天,事前的準備工作還包括了做肉桂卷。

    “你們想看的話,就留下來看轉播吧。

    隻要記得離開前把門鎖好,前門跟後門都是。

    ” 說完,她準備站起身子。

     “蘿絲,我們得商量一下明天的事。

    芭比說。

    ” “管他的,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現在就别想那麼多了,芭比。

    好好休息吧。

    ”但她從芭比的神情中注意到了不尋常之處,因此又坐了下來。

     “好吧,你幹嗎那麼嚴肅?” “你上次叫丙烷是什麼時候?” “上禮拜,幾乎全加滿了。

    你就是在擔心這個?” 這不是他真正擔心的事,隻是他憂心的第一件事而已。

    芭比在心中開始計算起來。

    薔薇蘿絲餐廳有兩個相連的儲氣槽,各自有三百二十五或三百五十加侖的容量,他不記得詳細的數字了。

     他會在早上檢查一下,但如果蘿絲沒說錯,她還有超過六百加侖的丙烷可用。

    好極了,在整個小鎮遭逢駭人災難的日子裡,還算有些幸運,隻是不知道厄運何時又會重返上風。

    畢竟,丙烷不可能永遠維持在六百加侖。

     “燃燒率是多少?”他問她,“有概念嗎?” “跟這有什麼關系?” “這裡現在是靠發電機在供電,電燈、爐具、冰箱、抽水泵都是。

    要是今天晚上天氣變冷,就連溫度控制器自動處理的暖氣系統也會多耗電力。

    而這台發電機得靠丙烷才能發動。

    ” 他們沉默片刻,聽着餐廳後頭那台幾乎全新的本田發電機的運作聲響。

     安森·惠勒過來坐下。

    “把發電量開到百分之六十的話,這台發電機每小時會消耗兩加侖的丙烷。

    ” “你怎麼知道?”芭比問。

     “我讀過說明标簽。

    今天中午停電時,我們就把發電量調到了百分之百,大概開了三個小時吧。

    搞不好還更久一點。

    ” 蘿絲立即反應過來:“安森,把電燈全關了,留下廚房的就好。

    現在就去。

    把暖氣的溫度控制器也調低到五十度。

    ”她考慮了一會兒,“不,把暖氣給直接關上。

    ” 芭比微笑,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她懂了。

    在磨坊鎮可不是每個人都能馬上弄清楚狀況,也并非每個人都能如此當機立斷。

     “沒問題。

    ”但安森看起來仍有些遲疑,“你不覺得等到明天早上……或下午有進一步的消息再……” “美國總統就要在電視上發布聲明了,”芭比說,“還挑了午夜十二點這種時間。

    你認為呢?安森?” “我認為我最好還是把燈給關了。

    ”他說。

     “還有溫度控制器,别忘了。

    ”蘿絲說。

    當他快步離開後,她對芭比說:“我上樓後也會馬上把家裡的燈跟暖氣給關了。

    ”在她成為寡婦後的十幾年裡,一直都住在餐廳樓上。

     芭比點點頭。

    他将一張寫着“你有沒有去過這二十個緬因州的知名地标?”的紙餐墊翻至背面,開始計算起來。

    自從屏障落下後,他們使用了二十七到三十加侖的丙烷,所以還剩五百七十加侖。

    如果蘿絲每天的使用量可以減少到二十五加侖,理論上來說,便能再撐上三周。

    要是在早餐到午餐間,以及午餐到晚餐之間能關掉發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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