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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我們全是同一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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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比沿着119号公路回到鎮中心,約莫走了三英裡遠。

    當他抵達鎮中心時,時間已是下午六點。

     主街上幾乎空無一人,但仍能聽得見發電機運作的聲響,從聲音聽起來,數量還不少。

    119号公路與117号公路路口的紅綠燈是暗着的,但薔薇蘿絲餐廳的燈光卻仍亮着,依舊照常營業。

    從餐廳外側的大窗戶往内望去,芭比能看見裡頭的每張桌子都坐着客人。

    但當他走到門口時,卻沒聽見平常客人們大聲讨論的各種話題,包括了政治、紅襪棒球隊、當地經濟狀況、愛國者美式足球隊、新推出的轎車及貨卡車、塞爾提克籃球隊、汽油價格、棕熊冰上曲棍球隊、新買的電動工具、雙坊野貓隊等等。

    就連平常有的笑聲也沒了。

     每個人全盯着櫃台上的電視看。

    芭比觀察着這個帶有一些錯置與難以置信的場面,覺得每個人其實都隻不過是在試着要在電視上播放的災難現場畫面中,找尋自己的身影罷了。

    電視裡,CNN記者安德森·庫柏就站在119号公路上,畫面背景是仍在冒煙的巨大紙漿工廠卡車殘骸。

     今天負責招待客人的是蘿絲自己,偶爾還得飛奔回櫃台接受顧客點餐。

    有幾绺頭發自她綁頭發的橡皮筋中松脫,就這麼垂挂在臉龐側邊,讓她看起來既疲累又忙碌。

    從下午四點一直到關店這段時間,原本該由安琪·麥卡因負責站櫃台的,但今晚芭比沒看見她。

    或許她在屏障落下之前便已離開鎮内,如若真是如此,那麼她可能會有好長一陣子都沒法子回到櫃台後方上班了。

     負責烹饪的是安森·惠勒,讓芭比忍不住擔心起他是否有辦法煮出比豆子及煎香腸更複雜的菜肴,更别說是想處理薔薇蘿絲一直以來的星期六特餐了。

    蘿絲通常會用“小鬼頭”來稱呼安森·惠勒,縱使他至少已經二十五歲了也一樣。

    對于那些在晚餐時段點了早餐的男女顧客來說,最為不幸的,便是他們得面對安森那帶有蛋殼的炒蛋。

     不過即使如此,這個時候有他在場,對于這間餐廳來說仍是件好事。

    畢竟除了安琪外,好像就連生來特别、不需要一場災難好讓自己不必上班的桃樂絲·桑德斯也沒來工作。

    正确地說,她并不懶惰,但卻十分容易分心。

    而當得要動腦筋處理事情時……天啊,你還能怎麼說呢?她的父親是磨坊鎮上的首席行政委員安迪·桑德斯,是個永遠也不會成為門薩學會成員的家夥,但在小桃面前,他簡直就像是阿爾伯特·愛因斯坦那種天才。

     電視中,有幾架直升機降落在安德森·庫柏後方,吹亂了他的一頭白發,幾乎把他的聲音淹沒。

     直升機的機型看來像是“低鋪路”特種作戰直升機,芭比在伊拉克的日子裡,有段時間便時常搭乘這種直升機。

    一個陸軍軍官走進畫面,用戴着手套的手捂住庫柏的麥克風,在他耳旁說了幾句話。

     薔薇蘿絲裡的顧客開始交頭接耳。

    芭比可以理解他們憂心忡忡的心情,就連他自己也感受得到。

    當一名穿着軍服的人什麼也不說,便伸手捂住知名電視記者的麥克風時,那無疑宣告了世界末日的降臨。

     那個陸軍的家夥軍銜是上校,雖然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卻仍使芭比有種看見了寇克斯的心理錯覺。

    那個上校對庫柏說完話,手套移開麥克風時,還讓麥克風發出了一聲雜音。

    他走出鏡頭外,臉上不帶任何感情,芭比從他的表情中,确知他不過是個聽令行事的人罷了。

     庫柏接着報道:“軍方要求我們全部退到半英裡外,到一個叫‘雷蒙路邊店’的地方。

    ”店裡的老主顧又開始交頭接耳。

    他們都知道這間位于莫頓鎮的商店,窗戶上還寫着這裡有冰啤酒與熱騰騰的三明治,讓你好好休息片刻的标語。

    “在不到一百碼的前方區域,已經被一道難以形容、我們隻能稱之為‘屏障’的東西封鎖住了,而官方也正式公布,将這個地區設為國防安全區。

    我們會盡快為您報道相關信息,現在,先讓我們把鏡頭轉回華盛頓,由沃爾夫主播繼續為您報道。

    ” 在新聞标題下方,有條紅色的跑馬燈,上頭寫着:新聞插播,緬因州小鎮遭到神秘封鎖。

    畫面右上角則以紅色标示着重大新聞,同時字體還不斷閃爍,就像酒吧的霓虹燈招牌一樣。

    喝酒可是件重大的事,芭比想着,差點就笑出聲來。

     沃爾夫·布裡澤在畫面上取代了安德森·庫柏。

    蘿絲很迷戀布裡澤,每個工作日下午播出《時事觀察室》的時段裡,她從來不會中途換台,總是把他叫做“我的小沃爾夫”。

    今晚小沃爾夫打了條領帶,但結卻打得很差,芭比認為他星期六在家整理庭院時,可能就是這副打扮。

     “為各位重新整理一下情況,”蘿絲的小沃爾夫說,“今天下午大約一點鐘——” “發生的時間應該比一點鐘還早一些吧。

    ” 有人說。

     “米拉·伊凡斯的事是真的嗎?”某個人問,“她真的死了?” “對,”福納德·鮑伊說。

    他有個比他年長許多的兄長,叫做斯圖亞特·鮑伊,是鎮上唯一的殡喪業者。

    有時,隻要福納德沒有喝醉,便會幫他哥哥的忙。

    而今晚他看起來十分清醒,因為太過震驚而酒意全消。

    “現在先閉上嘴,我要看新聞怎麼說。

    ” 芭比也想聽聽新聞内容,因為小沃爾夫可能會提及芭比先前最擔心的問題。

    沃爾夫果然提及了芭比想知道的事:切斯特磨坊鎮的上空已被設置為禁飛區。

    事實上,緬因州西部與新罕布什爾州東部,從劉易斯頓一奧本到北康威之間的區域,均已完全禁止飛行。

    這項命令由總統直接頒布,而這是九年來,國家安全警報首度上升到橙色警戒的位置。

     分身兼《民主報》老闆與總編輯的茱莉亞·沙姆韋,朝桌子前方的芭比迅速瞥了一眼,臉上閃過一個幾乎不露聲色的淺笑。

    這是她的招牌表情,就快稱得上是她的特色了。

    “看起來切斯特磨坊鎮并不想讓你離開,芭芭拉先生。

    ” “似乎是這樣沒錯。

    ”芭比同意。

    他對她知道他要離開的事并不意外,畢竟她也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他在磨坊鎮待得夠久,清楚茱莉亞·沙姆韋認為每件事都有值得深入了解的價值。

     蘿絲端着豆子與香腸(還有塊正在冒煙、疑似豬排的焦黑玩意兒),走到一張擠着六名客人的四人桌前,這才看見芭比。

    她雙手各端着一個盤子,連手臂上都放了兩個盤子,就這麼呆立不動,雙目圓睜,接着露出微笑,笑容中滿是發自内心别為:綠色低警戒狀态、藍色觀察警戒狀态、黃色提升警戒狀态、橙色高度警戒狀态、紅色最高警戒狀态。

     的開懷與安心,讓他有種雨過天晴的感覺。

     這就是家的感覺,他想,肯定就是這樣。

     “好夥計,我真沒想到竟然還能再看見你,戴爾·芭芭拉!” “你還留着我的圍裙嗎?”芭比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畢竟當初他隻不過是個四處漂泊的人,背包裡放着幾張筆迹潦草的推薦函,蘿絲便接納了他,還給了他一份工作。

    她當時告訴他,她完全能理解他為何想離開這個小鎮。

    畢竟,小倫尼的老爸可不是那種你想與他為敵的家夥。

    然而,當芭比腳步蹒跚地離開時,卻始終覺得自己這麼做是抛棄了她。

     蘿絲把手上的所有盤子找個地方放下後,便急忙跑到芭比身旁。

    她是個體态豐滿的小個子女人,得踮起腳尖才能好好地擁抱他,但她還是努力這麼做了。

     “該死!我真高興能再見到你!”她輕聲說。

     芭比回抱着她,吻了一下她的頭頂。

     “老詹和小詹可不這麼想。

    ”他說。

    但至少此時此刻,倫尼家的人沒一個在場,這點倒是值得慶幸。

    芭比注意到,至少有個瞬間,他把這場鎮民聚會的視線,從全國性電視台裡頭自家鎮上的景象,給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那就叫老詹來揍我一頓啊!”她說,讓芭比笑了出來。

    雖然她喜形于色,卻依舊小心謹慎,盡量壓低聲音:“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呢!” “差點就走了,隻是太晚出發了些。

    ” “你看到了……那個東西?” “對。

    晚點兒再告訴你詳細經過。

    他放開她,” 握着她的雙臂保持一定距離,心想:蘿絲,如果你再年輕個十歲……甚至五歲就好了…… “這麼說我可以再穿上我那條圍裙了?” 她擦了擦眼角,點點頭:“拜托你快穿上吧,快把安森從廚房裡趕出來,免得他害死我們大家。

    ” 芭比向她敬了個禮,繞到櫃台後方,走進廚房,叫安森·惠勒去櫃台那裡幫客人點餐,有空的話就幫蘿絲整理外場。

    安森從烤架前退後幾步,松了口氣。

    在他朝櫃台走去前,還用雙手握着芭比的右手上下擺動。

    “感謝上帝。

    老兄——我從來沒這麼忙過,都不曉得自己到底在幹什麼了。

    ” “别擔心,我們還得喂飽五千個人呢。

    ” 安森顯然不是什麼《聖經》學者。

    “啊?” “當我沒說。

    ” 櫃台上的鈴響了。

    “有單子來啰!”蘿絲喊。

     芭比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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