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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為了這個鎮好,為了鎮民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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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對。

     是不是磨坊鎮裡的每個人都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她得親自跑一趟莫頓鎮的鎮界,好确定一下狀況。

    要是她無法用手機聯絡上她最好的攝影師彼特·費裡曼,也能用她稱之為“緊急專用”的那台尼康相機拍些照片。

    她聽說在屏障另一側的莫頓鎮與塔克磨坊鎮那裡已經建立了封鎖線——有可能就連其他城鎮也一樣——但她還是可以從這一側接近那些地方。

    他們大可警告她離開,但若是屏障就像她聽說的一樣滴水不漏,那麼這警告就起不了任何作用。

     “棍子和石頭可以打斷我的骨頭,但話語可傷不了我。

    ”她說。

    這倒是千真萬确。

    要是話語真能傷害她,三年前她寫在報上那則關于州政府查賬的笑話時,老詹·倫尼早把她給攻擊到送進加護病房中了。

    當然,他當時準備了不少資料想控告茱莉亞,隻不過那些資料全是假的;她甚至還一度考慮要就這件事發表社論,但主要的原因,隻是由于她幫那篇社論想到了一個了不起的标題:無法成真的可笑誣告。

     所以沒錯,她的确憂心忡忡。

    随之而來的則是工作。

    過去她不太會擔心自己的行為正不正确,但此刻她站在主街與鎮立廣場的路口,卻開始擔起心來。

    她轉回主街方向,望着她剛才走過來的道路,以她平常對賀拉斯才有的輕聲音調喃喃自語:“我不該把那個女孩單獨留在那裡的。

    ” 要是茱莉亞開車的話,肯定會回頭找她。

    但她是走路,更何況,小桃的态度那麼堅持。

    她身上有股味道。

    是大麻嗎?有可能。

    這并不代表茱莉亞強烈反對大麻,畢竟她自己也抽過幾年。

    或許正是大麻才讓那女孩如此平靜,将她原本應有的強烈悲傷大幅削減。

     “别擔心我,”小桃當時這麼說,“我會去找我爸的,但得先換個衣服。

    ”說完,指了指身上的睡袍。

     “我可以等你。

    ”茱莉亞如此回答……雖然她并非真的想等。

    在她面前還有漫漫長夜得撐過,一切得從照顧她的狗開始。

    原本她應該在五點時帶賀拉斯出來散步與上廁所,如今它肯定很餓,而且就快憋不住尿了。

    當狗的事處理完,她還得趕去人們口中的“屏障”那裡一趟,好親眼瞧瞧是怎麼一回事。

    不管怎樣,都得要拍些照片才行。

     雖然很有可能來不及,但她還是想發行一份《民主報》的特别增刊。

    這對她來說相當重要,而且她認為對這小鎮來說,或許也同樣重要。

    當然,這一切可能會在明天結束,但茱莉亞有種感覺——其中一部分來自大腦,而另一部分則來自内心——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

     不過縱使如此,她還是不該把桃樂絲·桑德斯單獨留在那裡。

    她似乎還能控制自己,但也有可能是因為太過驚訝、拒絕承認而造成的虛假冷靜罷了。

    當然,這也與大麻有關,但她說起話來,的确仍算條理清晰。

     “不必等我,不用麻煩了。

    ” “我不知道把你一個人抛在這裡是否明智,親愛的。

    ” “我會先去找安琪。

    ”小桃說。

    雖然她的眼淚仍不斷滑至臉頰,但這個主意似乎讓她的心情好了點。

    “她會陪我去找我爸。

    ”她點點頭,“我需要安琪陪我。

    ” 茱莉亞覺得,麥卡因家的女兒隻比桃樂絲聰明一丁點兒而已。

    小桃繼承了母親的長相,但不幸的是,也繼承了父親的腦袋。

    要是今晚小桃·桑德斯需要朋友陪伴,那麼安琪的确是唯一人選。

     “我可以陪你過去找她……”隻不過她不是很想。

    就算這女孩正處于突如其來的喪親之痛中,八成也能看出她表情下的想法。

     “不用了。

    她家離這裡隻有幾條街遠。

    ” “那……” “沙姆韋小姐……你确定?你确定我媽——·” 就算再不情願,茱莉亞還是點了點頭。

    她從厄尼·卡弗特口中得知了飛機的尾翼登記号碼,還從他那裡拿到一樣東西,一樣或許還是交給警方更好的東西。

    茱莉亞原本可能會堅持要厄尼把東西交給警方,但令人氣餒的是,公爵·帕金斯死了,而接手處理的人,竟然會是那個不稱職的黃鼠狼蘭道夫。

     厄尼給她的,是克勞蒂特沾滿鮮血的駕駛執照,當她站在桑德斯家門時,東西就放在口袋裡,最後并未拿出。

    她原本想在适當時機交給安迪,或這個一臉蒼白、頭發淩亂的女孩……但現在顯然不是時候。

     “謝謝。

    ”小桃的聲音很有禮貌,但卻充滿哀傷。

    “現在請你先離開。

    我這麼說可能有點沒禮貌,但我沒這個意思——”她最後沒把話說完,就這麼關上了門。

     茱莉亞·沙姆韋還能怎麼辦?也隻能任由這個可能抽了過多大麻的二十歲傷心女孩自己擔起責任了。

    今晚她還有更為艱辛的責任得扛。

    賀拉斯是其中一樣,而報紙則是另一樣。

    人們可能時常取笑《民主報》那些有關地方慶典的詳盡報道,還有彼特·弗裡曼為報道拍攝的粗顆粒黑白照片。

     例如磨坊鎮中學畢業舞會的報道便是一例。

    他們聲稱,《民主報》唯一的用途就是拿來墊貓砂盆。

     然而當這種不幸的意外發生時,他們還是相當需要這份報紙。

    茱莉亞希望能在明天發行增刊,縱使得因此熬夜也一樣。

    她聘用的記者們,通常都會到鎮外度過周末,所以她很有可能得靠自己挑燈夜戰才行。

     茱莉亞發現自己相當期待這場挑戰,而小桃·桑德斯那張哀傷的臉孔,也就這麼自她腦海中飄開了。

    

3

賀拉斯以責備的眼神看着她走進屋内。

    地毯上沒有潮濕尿漬,客廳的椅子下也沒有棕色小禮物——那對賀拉斯來說是個神奇的地方,它似乎深信人類的雙眼看不見那個位置。

    她拉起遛狗繩,把它帶到屋外,耐心等待賀拉斯在它最愛的下水道處撒尿。

    已經十五歲,是條老柯基犬的賀拉斯搖搖晃晃地走到那裡蹲下。

    當它上廁所時,茱莉亞凝視着南方地平線方向的燈光。

    那景象就像斯蒂芬·斯皮爾伯格的科幻片,而且更為壯觀。

    她能聽見直升機的咻咻聲,雖然聲音不大,但卻持續傳來,甚至還看見其中一架直升機的黑色輪廓,快速閃過巨大耀眼的弧形光芒。

    天啊,他們到底在那裡架設了多少探照燈?這簡直讓莫頓鎮北部變成伊拉克的飛機起降區了。

     賀拉斯在它的地盤上東聞西嗅,踏着狗兒們最喜愛的便便舞步,想找到一個完美的地方,為今晚的排洩儀式做個結束。

    茱莉亞趁這時又試着撥了一次手機,但就與今晚不斷出現的情形一樣,隻聽見無法通話的嘟聲響……接着一片寂靜。

     看來我隻能用打印紙印增刊了。

    這代表最多隻能印七百五十份。

     二十年來,《民主報》都沒有自己印制報紙。

     二〇〇二年以前,茱莉亞每周都得跑趟城堡岩的印刷公司确認印刷狀況,但如今她已不必這麼做了。

    她隻需在星期二晚上将文檔用電子郵箱發過去,對方便會用塑料繩整齊捆好的精美紙張打印,在隔天早上七點時,寄來一份數碼樣讓她确認。

     茱莉亞隻需要用鉛筆在上頭标注要修改的地方,接着那些部分就會變成鉛字印在成品上,感覺像是什麼魔法似的。

    而這也就像所有魔法,總給人一點靠不住的感覺。

     今晚,這種靠不住的感覺,被證明了并非杞人憂天。

    她或許還是能用電子郵件把文檔發到印刷公司,但卻不會有半張數碼樣能在早上送抵她的手裡。

    她猜到了早上,依舊沒有半個人能接近磨坊鎮邊界的五英裡内。

    而且還是方圓五英裡。

     幸運的是,她那間老舊的印刷室内,有台功能優異的發電機,她的印刷機是台巨大的怪物,可印五百令以上的紙張。

    要是能找到彼特·費裡曼幫她……或者負責體育新聞的托尼·蓋伊…… 此時,賀拉斯總算選好了位置。

    它上完廁所後,茱莉亞拿着上頭貼有“狗便便”标簽的小環保袋走了過去,納悶賀拉斯·格雷尼要是知道撿狗屎現在變成了法律規定,而非純屬社會道德問題時,不知會做何想法。

    她猜他或許會因而舉槍自盡吧。

     她把狗屎裝進袋裡綁好,又試了一次手機。

     無法撥通。

     她帶賀拉斯回到屋内,喂它吃飯。

    

4

她扣上外套扣子、正準備開車前往屏障時,手機響了起來。

    她的相機就背在肩上,當她在口袋裡亂掏一通時,差點就給砸在了地上。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上頭寫着:來電号碼保密。

     “喂?”她說。

    賀拉斯已經吃飽了,而且全身都擦得幹幹淨淨,正在門口等她,準備來場夜間冒險。

    但她的聲音裡肯定透漏了什麼情緒,使賀拉斯豎起耳朵,直直盯着她看。

     “沙姆韋太太嗎?”對方是個男的,聲音铿锵有力,一副官方語調。

     “是沙姆韋小姐。

    你是哪位?” “我是陸軍上校詹姆斯·寇克斯,沙姆韋小姐。

    ” “我怎麼會有榮幸接到這通電話?”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有嘲諷之意,就連自己也不喜歡這種不專業的表現。

    但她的确有些害怕,而嘲諷則一直是她對待恐懼的自然反應。

     “我得跟一個叫戴爾·芭芭拉的人聯絡。

    你認識這個人嗎?” 她當然認識,而且今晚稍早時,還很驚訝自己會在薔薇蘿絲餐廳裡遇見他。

    他一定是瘋了才繼續待在鎮上。

    蘿絲不是說他昨天就說要離開了嗎?戴爾·芭芭拉那件事,是茱莉亞知道但卻沒寫成報道的幾百件事裡的其中一件。

    當你是個小鎮報紙的發行者時,就得多少忍受那些罐頭上的肥大蠕蟲才行。

    你得選擇好戰鬥對象。

    就這點來說,她倒是很肯定小詹·倫尼與他的朋友們挑好了戰鬥對象。

    隻不過,她很懷疑芭芭拉與小桃的好朋友安琪間的傳聞究竟是不是真的。

    光就這點來看,她覺得芭芭拉應該會更有品味才是。

     “沙姆韋小姐?”簡潔有力,一貫的官方語氣。

     而且還是來自外界的聲音,光是這點就足以讓她恨起這聲音的主人了。

    “你還在聽嗎?” “還在。

    嗯,我知道戴爾·芭芭拉是誰。

    他是個廚師,在主街上的餐廳工作。

    你找他幹嗎?” “因為他似乎沒手機,而且餐廳也沒人接——” “餐廳打烊了。

    ” “當然,而且市内電話也打不通。

    ” “今晚這個小鎮,似乎沒什麼東西是有用的,寇克斯上校。

    就連手機也是。

    不過我發現你打來找我的這通電話倒是連半點阻礙也沒有,讓我忍不住覺得你們這群家夥是不是對通訊阻斷負有責任。

    ”她會這麼生氣——正如因恐懼産生的嘲諷——就連自己也大感意外。

    “你們到底要怎麼做?你們這些人到底要怎麼處理這件事?” “什麼都不做。

    就我目前所知,我們打算什麼都不做。

    ” 她沒想到軍方竟然沒有任何後續計劃,不禁驚訝萬分。

    這與茱莉亞·沙姆韋那些磨坊鎮的老鄰居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關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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