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由我來主持這場會議。
安迪,我們全都深感遺憾。
”
“是啊,長官。
”蘭道夫說。
“謝謝。
”安迪說。
安德莉姬輕輕握了握他的手,使他又開始眼眶泛淚。
“現在,我們全都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老詹說,“雖然鎮上沒人知道原因——”
“而且我敢說,現在也沒人能離開這個小鎮。
”
安德莉娅說。
老詹沒有理她。
“——然而軍隊就在外頭,而我們這些鎮民們選出來的官員,也一直沒能跟他們建立适當的溝通管道。
”
“長官,這可能是電話不通的關系。
”蘭道夫說。
他其實大可直呼這些人的名字——更别說他可是值得尊敬的老詹之友——但在會議室裡,他覺得還是稱他們為長官或女士才是明智之舉。
帕金斯就這麼做,至少就這點來說,那老頭的作法八成不會有錯。
老詹揮了揮手,仿佛想驅趕惱人的蒼蠅一般。
“他們大可從莫頓鎮或塔克鎮那裡聯絡我——我們,但卻沒有半個人這麼做。
”
“長官,這是因為情勢依舊非常……呃,難以預測。
”
“我知道,我知道,而且這很可能就是我們還沒被考慮到的原因。
對,這也不是沒有可能,我祈禱事情的答案就是這麼簡單,希望你們也都會一同這麼祈禱。
”
他們恪盡職責地點了點頭。
“不過現在……”老詹嚴肅地望向衆人。
他覺得事情的确相當嚴重,但也因此感到興奮無比,全然準備就緒。
他認為自己的相片有機會在今年年底前登上《時代》雜志的封面。
一場災難,尤其是恐怖分子引發的災難,可不一定是什麼壞事。
不信的話,瞧瞧魯迪·朱利安尼吧。
“現在,各位先生女士,我想我們得面對一個很有可能的事實,也就是:我們如今隻能依靠自己了。
”
安德莉娅用手捂住了嘴,眼神中若非真的閃爍恐懼,就是吃了太多止痛藥之故。
也有可能兩者均是。
“不會這樣的,老詹!”
“懷抱最好的希望,同時做最壞的打算,這是克勞蒂特常挂在嘴邊的話。
”安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進入了深沉的冥想,“她以前總會這麼說。
她今天早上幫我弄了一頓很棒的早餐,有炒蛋和昨晚吃剩的玉米奶酪餅。
天啊!”
眼淚開始緩緩流了出來。
安德莉娅再度握着安迪與安德莉娅,他的手,而這回安迪則緊緊回握。
老詹想,露出一個淺笑,在肥厚的下巴處擠出一條皺痕。
蠢蛋雙胞胎。
“懷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壞的打算。
”他說,“這是個很好的建議。
就這件事來說,最壞的打算,就是我們會與外界隔離多久。
或許是一星期,甚至可能長達一個月。
”他其實不認為會到一個月這麼久,但如果能吓倒他們,他們肯定會更快乖乖聽話。
安德莉娅重複道:“不會這樣的!”
“我們不知道會有多久,”老詹說,至少,這倒是句坦率的真話。
“誰又知道呢?”
“或許我們該關閉美食城超市,”蘭道夫說,“至少關閉一段時間,要不然大家可能會塞爆那裡,就跟暴風雪來臨前一樣。
”
倫尼很生氣。
他排定了會議的整個流程,這問題也在議程中,但并非首先要做的決定。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個馊主意。
蘭道夫說,”
讀出了次席公共事務行政委員臉上的表情。
“說真的,彼得,我不認為這是個好點子。
”
老詹說,“以相同的觀點來說,我們也不會因為通貨緊縮就宣布銀行得在假日營業。
這隻會讓大家更往那裡跑而已。
”
“我們也要讨論關閉銀行的事嗎?”安迪問,“我們要怎麼處理自動提款機的問題?布洛尼商店那裡有一台……加油站商店那裡也有……對,我的藥店裡也有一台。
”他面無表情地說,然後神色突然一亮。
“我記得我好像在健康中心那裡也看過一台,雖然我不确定……”
倫尼覺得安迪的狀況,就像安德莉娅分了一點止痛藥給他似的。
“那隻是打個比方而已,安迪。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沉穩親切。
他早已預料到有人會跟不上會議内容。
“準确地來說,在這種情況下,糧食就等于金錢。
所以我才說那裡應該照常營業,這樣才能讓鄉親保持冷靜。
”
“喔,蘭道夫說,”這回他聽懂了。
“我懂了。
”
“不過你還是得跟超市的經理談談。
他叫什麼來着?凱迪?”
“凱爾,”蘭道夫說,“傑克·凱爾。
”
“你還得去找加油站商店的約翰尼·卡佛,還有……迪爾·布朗死了以後,是誰接手布洛尼商店的?”
“威爾瑪·溫特。
安德莉娅說,”“她是外地人,不過人很好。
”
倫尼很高興地看見蘭道夫把這些名字抄在小筆記本上。
“告訴他們三個,從現在開始禁止販賣啤酒和所有含酒精的飲料,直到接到進一步的通知為止。
”他的臉抽動了一下,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看起來有點吓人。
“至于北鬥星酒吧則暫時勒令停業。
”
“應該有很多人不希望看到酒吧關門,”蘭道夫說,“比如山姆·威德裡歐。
”威德裡歐是鎮上最聲名狼藉的酒鬼,對老詹來說,他是個禁酒法案不該被廢除的最佳範例。
“山姆和其他像他那樣的人,目前也隻能忍受沒有啤酒與咖啡白蘭地的生活了。
我們不能讓整個小鎮有一半的人都喝得跟跨年一樣醉醺醺的。
”
“為什麼不行?”安德莉娅問,“就讓他們把酒喝完,這樣不就一了百了了?”
“要是他們在喝醉時暴動呢?”
安德莉娅沒回答。
在糧食充足的情況下,她看不出有誰會幹得出暴動這檔子事,但她知道,與老詹·倫尼争辯往往徒勞無功,隻是增添自己的疲憊罷了。
“我會派幾個人去跟他們談談。
”蘭道夫說。
“你得親自去找湯米和維洛·安德森。
”安德森夫婦是北鬥星酒吧的經營者。
“要說服他們會比較麻煩。
”他壓低聲音,“真是對狗男女。
”
蘭道夫點頭應和:“左派的狗男女,他們還在酒吧裡挂了張奧巴馬的照片。
”
“一點都沒錯。
”何況,他沒必要說出口來,公爵·帕金斯還罩着這兩個他麻的臭嬉皮,讓他們可以大聲播放搖滾樂,邊跳舞邊喝酒直到天亮為止,說那是法律允許的。
都是那鬼地方才害我兒子跟他的朋友們惹上了麻煩。
他轉向安迪·桑德斯:“除此之外,你必須把所有處方藥物鎖上。
喔,不包括内舒拿或利瑞卡膠囊那類的藥。
總之你應該清楚我指的是哪些。
”
“就是那些會讓人暈乎乎的藥,安迪說,”“那些藥原本就已經鎖在櫃子裡了。
”他看起來像是對讨論突然轉到這方向而感到心神不安。
倫尼知道原因為何,但他現在一點也不關心安迪那間藥店的營業額問題。
他們還有更緊急的事得處理。
“你最好再另外加強防護措施。
”
安德莉娅看起來有些驚慌。
安迪拍了拍她的手。
“别擔心,”他說,“我們一向都為真正需要的人準備了足夠的存貨。
”
安德莉娅朝他一笑。
“我們的底線是,直到危機解除為止,鎮上所有人都得保持清醒狀态。
”老詹說,“各位同意嗎?我們舉手表決。
”
所有人都舉了手。
“現在,”倫尼說,“我可以回到原本的議題上了嗎?”他望向蘭道夫,蘭道夫雙手一攤,同時表達出請繼續與抱歉之意。
“我們必須知道,人們很容易驚慌失措。
而當他們感到恐懼時,他們就會變成魔鬼,不管喝醉或沒喝醉都一樣。
”
安德莉娅看着老詹右手手中那個可以控制電視、廣播以及錄音系統的遙控器。
錄音系統是其中老詹最為痛恨的發明。
“你不錄下會議内容?”
“我認為沒那個必要。
”
(跟理查德尼克松有點像)該死的錄音系統,全是那個多事的醫生提出的點子。
那醫生叫艾瑞克·艾佛瑞特,約莫三十來歲,以多管閑事聞名,鎮上的人都叫他生鏽克。
艾佛瑞特在兩年前的鎮民大會上提出了這個白癡提議,好像那是什麼偉大的建言似的。
倫尼不喜歡這個出乎意料的提議,他很少感到驚訝,更别說讓他驚訝的還是政治方面的外行人。
老詹以成本高昂的理由提出反對。
這策略通常就跟揚基隊一樣百戰百勝,隻是那次卻失敗了。
艾佛瑞特提出了一些數據,說聯邦政府會補助百分之八十的金額。
而給他那些數據的人,很可能就是公爵·帕金斯。
那些錢跟一些什麼災難補助金,全都是揮霍無度的克林頓執政時期遺留下來的規定,害得倫尼根本就是腹背受敵。
這種事并非經常發生,而他也很讨厭這種情況。
但他多年來,在政治方面累積的經驗,使這個被大家叫做生鏽克的艾瑞克·艾佛瑞特的奇襲就像是瘙癢一樣,他知道錄音系統不足以威脅到讓他失去戰場,更别說會讓他在這場戰争中落敗。
“那至少也該有人做個筆記吧?”安德莉娅有些膽怯地問。
“我想以現在的狀況來說,我們或許還是把這場會議當成非正式的會議來看就好。
”老詹說,“會議内容隻需要我們四個知道就行了。
”
“嗯……如果你這麼認為的話……”
“除非其中一個人死了,否則兩個人是沒辦法保守秘密的。
”安迪迷迷糊糊地說。
“你說得沒錯,兄弟。
”倫尼說,仿佛那句話真有什麼道理似的。
他又轉向蘭道夫:“要我來說,我們得為這個小鎮負起責任,而首先要處理的,就是得在這場危機中維持好鎮上的秩序,也就是警力問題。
”
“說得對極了!”倫道夫機靈地搭腔。
“現在,我敢說帕金斯警長一定在天上看着我們——”
“還有我的妻子,”安迪說,“克勞蒂特也在看着我們。
”他用一隻手捏着鼻子,發出吸鼻涕的聲響。
雖然老詹不需要他搭腔,但仍拍了拍安迪的另一隻手。
“沒錯,安迪,他們兩個一定一起沐浴在耶稣的聖光中。
但對于身處地面的我們而言……彼得,你能聚集多少警備人員?”
老詹知道答案。
隻要是他自己提出的問題,大多數都早就知道答案,這樣做起事來才會方便許多。
切斯特磨坊警察局的薪水簿上,總共有十八個警察的名字,其中有十二個全職員工,六個兼職員工(兼職員工幾乎全都是六十歲以上的人,這樣要聘請他們才比較便宜)。
在這十八個人中,他很肯定有五名正職警員人在城外。
其中有的與妻子及家人一同去看今天那場高中美式足球比賽,有的人則去城堡岩那裡參加消防演習。
而第六個人,則是死去的帕金斯警長。
雖然倫尼從來不說死者壞話,但他覺得帕金斯還是待在天堂裡更好。
畢竟想搞定這場爛泥攤子,肯定遠遠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