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他嘴唇的熟悉度,正如對自己的一樣,而且也深愛那種感覺。
他輕撫她頸側的方式,仿佛知道離别的時刻已然到來,于是,這最後的一次碰觸,便足以抵過所有。
這肯定是個過度容易編織出的想象,但她卻幾乎确信,因而雙眼再度盈滿了淚水。
突然間,那些打印出來的數據,以及上頭的陰謀詭計似乎已不再重要。
甚至就連穹頂也似乎沒那麼重要了。
真正重要的,是她的生活突然出現了黑洞,一口氣吸走她那些原本視為理所當然的幸福。
她納悶地想,不知那個可憐的傻瓜安迪·桑德斯是否也會有同樣的感覺。
她猜應該是吧。
我會再等二十四小時。
要是明晚穹頂還在,我就會帶着資料去找倫尼——帶着影印本去——叫他必須辭職,并且還得公開支持戴爾·芭芭拉。
同時還會告訴他,要是他不這麼做,就會在報上讀到這些關于他販賣毒品的所有事情。
“明天。
”她喃喃自語,閉上雙眼。
兩分鐘後,她在霍伊的椅子上睡着了。
此時正是切斯特磨坊鎮的晚餐時間。
鎮上的一些人家,由于發電機還在運行,所以晚餐是用電磁爐或瓦斯爐煮的(也包括了那一百多份的法式雞肉特餐),但也有些人因為想節省發電機燃料,或是隻剩木柴可用,選擇用火爐烹調晚餐,因而使炊煙自數百個煙囪中,飄到了靜止的空氣裡。
接着蔓延開來。
5
在拿到蓋革計數器後——她樂于接受,甚至十分熱衷,答應從星期二早上開始勘探——茱莉亞用狗繩牽着賀拉斯前去波比百貨店。羅密歐告訴她,他倉庫裡有兩台全新的彩色複印機,還都放在原本運來的紙箱裡,而且兩台全都任她使用。
“我還有一些丙烷儲備,”他說,拍了拍賀拉斯。
“我會提供你所需的任何東西——能提供多久就多久。
我們得讓這份報紙保持發行狀态,我說的沒錯吧?這份報紙比起過去任何時刻都更重要,你不這麼覺得嗎?” 這正是茱莉亞心中所想,也是這麼告訴他的事。
她還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吻。
“我欠你一回,羅密歐。
” “等到這事結束以後,我每周向你買廣告時,肯定可以得到一個超低折扣吧。
”他用食指輕敲一下鼻側,仿佛他們間有個大秘密似的。
也許的确有。
她離開時,手機正好響了起來。
她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哈啰,我是茱莉亞。
” “你好啊,沙姆韋女士。
” “喔,寇克斯上校,聽到你的聲音真是太棒了。
”她開心地說,“你一定無法想象,在我們這個老鼠屎一樣大的地方,能接到外頭的電話有多麼開心。
穹頂外的生活怎麼樣啊?” “普通人的生活可能還不錯,他說,至于我,”“則是生活在醜陋的那一面。
你知道導彈的事嗎?” “我看着導彈擊中目标,彈開之後,還在你們那邊引起一場大火——” “這不是我的——” “接着在我們這邊也引發一場還算可以的火災。
” “我要找的是芭芭拉上校,”寇克斯說,“他現在應該要帶着那支該死的電話才對。
” “你說的真他媽沒錯!”她大喊,聲音還是一副開心的模樣。
“活在他媽的地獄裡的人,應該都要有他媽的冰水可以喝才對!”她在加油站商店前停下。
店鋪大門如今緊緊關着,一張手寫标語就貼在窗上:本店明天營業時間為上午十一點至下午兩點,請趁早光顧! “沙姆韋小姐——” “我們待會再談芭芭拉上校的事,茱莉亞說,” “現在我想先知道兩件事。
第一件事,記者什麼時候才能獲準靠近穹頂報道?因為美國人民有權得知政府處理這件事的更多信息,你不覺得嗎?” 她猜他會回答自己沒想過這點,不過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一段時間裡,穹頂的這一側肯定不會有任何《紐約時報》或CNN的記者出現。
但寇克斯的回答出乎她意料之外。
“要是我們這邊的把戲都不起作用,可能會在星期五開放。
沙姆韋小姐,你想知道的另一件事是什麼?簡短一點,因為我不是新聞發言人,他們領的薪水是另一個等級的。
” “是你打來的,所以你就得過我這一關。
多苦都得吞下去,上校。
” “沙姆韋小姐,請做到應有的尊重,你并不是切斯特磨坊鎮唯一有手機的人,也不是我唯一能接觸到的人。
” “我确定這是真的,不過你要是把我甩開,我可不認為芭比會跟你說話。
他對于自己的新職責是未來的典獄長這件事,有點不太高興。
” 寇克斯歎了口氣:“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我想知道穹頂南方或東方的溫度——真實的溫度,也就是你們這群家夥現在駐地的溫度。
” “為什麼——” “你有沒有這方面的信息?我想一定有,至少一定能弄得到。
我想你現在應該就坐在計算機屏幕前,可以獲得任何信息,搞不好還包括我的内衣尺寸。
”她停了一下,“如果你說十六号的話,我現在就會把電話挂掉。
” “沙姆韋小姐,你是在展現幽默感,還是本來說話就這樣?” “我又累又怕,請記住這點。
” 寇克斯那頭靜默了一陣子。
她覺得自己聽見了敲打鍵盤的聲音。
接着他說:“城堡岩那裡是華氏四十七度。
這樣可以了嗎?” “可以了。
”這數字沒有她擔憂的那麼糟糕,但還是有着相當差距。
“我現在正看着磨坊鎮加油站商店的溫度計,上面顯示是五十七度。
兩個相隔二十英裡的地方,溫度差了十一度。
除非今天傍晚正好有個大暖流穿過緬因州西部,否則我得說,我們這裡肯定出了什麼問題。
你同意嗎?”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但接下來說的話,的确讓茱莉亞忘了這件事。
“我們打算再嘗試别的方法。
時間大概是今晚九點。
這就是我要告訴芭比的事。
” “大家肯定希望B計劃比A計劃有用得多。
這個時間,我相信總統任命的人選,正在薔薇蘿絲餐廳裡負責填飽大家的肚子,聽說今晚的特餐是奶油雞。
”她能看見街道另一側的燈光,肚子叫了起來。
“你願意聽我說完,然後傳個消息給他嗎?” 她可以聽出他沒說出的那句話:你這個愛吵架的臭婊子? “樂意得很。
”她面露微笑地說。
隻要她需要的話,的确可以讓自己變成一個愛吵架的婊子。
“我們要嘗試一種正在實驗中的腐蝕劑,是一種人造的氫氧酸化合物。
腐蝕性比平常的腐蝕劑高出九倍。
” “化學作用讓人活得更快活了。
” “我得告訴你,就理論上來說,這東西可以在岩床上腐蝕出一個兩英裡深的洞。
” “你的工作夥伴還真會逗人開心,上校。
” “我們會在莫頓路和——”那裡傳來一陣翻閱紙張的聲音,“哈洛鎮的交會處嘗試看看。
我想應該是那裡沒錯。
” “所以接着我就要告訴芭比,請别人接下去洗碗了。
” “你和你的人可以再幫我們一個忙嗎,沙姆韋小姐?” 當她張口想回答我絕對不會錯過這件事時,卻聽見街上爆出了一陣争執。
“那裡發生什麼事了?”寇克斯問。
茱莉亞沒有回答。
她挂上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朝着喊叫聲直奔而去。
那裡還有别的聲音。
聽起來像是狗吠。
當她離那裡還有半個街區遠時,傳來一聲槍響。
6
派珀返回牧師宿舍時,發現了卡羅琳、瑟斯頓與艾普頓家的兩個孩子就等在那裡。她很高興看見他們,因為這可以讓珊米·布歇離開她的腦海,至少暫時如此。
她聽卡羅琳描述了艾登·艾普頓癫痫發作時的經過,但男孩現在似乎沒事了——他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堆無花果夾心餅幹。
當卡羅琳問她是否應該帶男孩去看醫生時,派珀回答:“除非再次複發,否則我想,你應該可以當成那是饑餓與玩遊戲過度刺激才引發的情況。
” 瑟斯頓後悔地笑了笑:“我們全都太興奮了,隻顧着玩。
” 派珀在想着可能的臨時住所時,首先想到的是離這裡很近的麥卡因家。
隻不過,她不知道他們是否藏有備用鑰匙。
艾麗斯·艾普頓坐在地闆上,喂苜蓿吃着無花果夾心餅幹的碎屑。
牧羊犬做出那套“我把鼻子放在你腳踝上,因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的常見動作,與她一同分享餅幹。
“這是我見過最棒的狗,她告訴派珀,”“我希望我們也能有一條狗。
” “我有一隻噴火龍。
”艾登舒舒服服地坐在卡羅琳的腿上說。
“原來如此。
”派珀說。
她想他們還是能打破麥卡因家的窗戶,有時,你就是得使點壞才行。
然而,她起身去看咖啡的狀況時,想到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杜瑪金家。
我早就該想到他們了。
他們去波士頓參加一個會議,出門前,卡拉李·杜瑪金還拜托我幫她的植物澆水。
” “我就在波士頓教書,”瑟斯頓說,“在愛默生學院。
我還編了這一期的《犁頭》雜志!” 他歎了口氣。
“鑰匙就在門左邊的花盆底下,派珀說,”“我不認為他們有發電機,不過廚房裡有個火爐。
” 她猶豫了一下,想起他們是城市人。
“你會用火爐,然後又不讓房子燒起來嗎?” “我是在佛蒙特州長大的,”瑟斯頓說,“專門負責屋子與谷倉裡的火爐随時點着,一直到我上大學為止。
這可真是場輪回啊,不是嗎?”他又歎了口氣。
“我确定儲藏室裡一定有食物。
”派珀說。
卡羅琳點點頭:“鎮公所的管理員也這麼說。
” “還有小詹也是,”艾麗斯插嘴說,“他是個警察,而且還很帥。
” 瑟斯頓的嘴角往下撇去。
“艾麗斯的那個帥警察揍了我一頓,”他說,“他和另一個。
我搞不清楚他們誰是誰。
” 派珀揚起了眉。
“他們打了瑟斯頓腹部一拳,”卡羅琳小聲說,“還叫我們‘麻省佬’——我想,就技術上來說我們的确是——然後嘲笑我們。
對我來說,他們嘲笑我們是最可惡的部分。
他們帶着這兩個孩子的時候好多了,隻是……”她搖了搖頭,“他們顯然失控了。
” 就這樣,派珀又想起了珊米。
她覺得頸動脈又開始劇烈跳動,節奏非常緩慢,力道卻沉得很。
然而,她還是維持自己的聲音不變:“另外那個警察叫什麼名字?” “弗蘭克,”卡羅琳說,“小詹叫他弗蘭克。
你認得這兩個家夥?一定認得,對不對?” “我認得他們。
”派珀說。
7
她把杜瑪金家的方向告訴這個新組成不久的臨時家庭——那房子有個優點:要是男孩的癫痫又發作,地點正好就在凱瑟琳·羅素醫院附近——接着,在他們離開後,她在廚房桌前坐着喝了好一會兒的茶。她慢慢地喝,喝了一口,杯子放下一次,接着又喝一口,再度放下杯子。
苜蓿對她哀鳴了幾聲,她認為,它肯定感受到她的怒火了。
也許那改變了我的氣味,變得更辣或什麼的。
一幅畫面形成,而且不是太美好的那種。
這麼多的新警員,這麼多過于年輕的警員,在不到四十八個小時前宣誓就職,現在就已經在外頭惹是生非了。
他們對珊米·布歇與瑟斯頓·馬歇爾濫用公權的方式,并不會傳染到亨利·莫裡森或傑姬·威廷頓那種老手身上——至少她不這麼覺得——但弗萊德·丹頓?托比·韋倫?也許。
有可能。
在公爵指揮下,那些家夥還算可以。
不是很棒,就是那種在臨檢站時,會對你說些沒禮貌的話,根本不管有沒有必要的家夥,但勉強還算可以。
他們也是鎮上的經費所能聘到的最好人選。
但這就跟她母親老挂在嘴邊的話一樣:“便宜價格隻能買到便宜貨。
”而在彼得·蘭道夫的指揮下——她得做點什麼才行。
隻不過,她得控制自己的脾氣。
要是辦不到,就會被脾氣給控制住。
她從門上的釘子處取下狗繩。
苜蓿馬上站了起來,搖着尾巴,豎起耳朵,眼中閃閃發光。
“走吧,大塊頭。
我們要去提出申訴了。
” 派珀帶着牧羊犬出門時,它仍在舔着自己嘴旁的無花果夾心餅幹碎屑。
8
派珀牽着緊跟在她右後方的苜宿走過鎮立廣場,原本還覺得自己能控制得了脾氣,直到接近警察局,聽見裡頭傳來的笑聲為止。她從珊米·布歇那裡問清楚了每個家夥的名字。
迪勒塞、席柏杜、瑟爾斯。
甚至連喬琪亞·路克斯也在,還慫恿了他們那麼做。
據珊曼莎的說法,她當時大喊:上這個婊子!弗萊德·丹頓也在警察局前。
他們坐在警察局的石階最上方,一面喝着汽水一面閑聊。
公爵·帕金斯肯定不會容許這種行為,派珀認為,要是他能在某個地方看見這一幕,他的遺體勢必會在墳墓裡氣得冒出火來。
馬文·瑟爾斯說了些話,讓他們又再度開懷大笑,引發了熱烈回響。
席柏杜以單手環抱着那個路克斯家的女孩,指尖就在她胸部旁搔弄着。
她說了些什麼,使他們全部笑得更為厲害。
他們的笑聲在派珀耳裡聽來,肯定與強奸有關——那真是讓人回味無窮——在那之後,父親的忠告便在她腦海中消失無蹤。
此刻,她隻能眼睜睜看着另一個十五歲時在房裡亂砸東西、流下憤怒而非悲傷淚水的派珀,把這個樂于照顧窮人與病患、為大家主持婚喪喜慶、并在星期天宣揚慈善與寬容精神的她給粗暴地推進内心深處,使她隻能透過一扇扭曲、晃動的玻璃窗,看着接下來發生的這一切。
在外觀主要是紅磚牆的警察局與鎮公所之間,有一塊以石闆鋪成、被稱為戰争紀念廣場的地方。
廣場中心有個因為朝鮮戰争時的英勇行為而被追授銀星徽章的英雄的雕像,那人是厄尼·卡弗特的父親,路西安·卡弗特。
在雕像的基座上,刻有切斯特磨坊鎮在戰争中的死難者姓名,最早可追溯至南北戰争的時代。
廣場上還有兩根旗杆,一根旗杆上的是星條旗,另一根則是上頭畫有農夫、水手與駝鹿的州旗,兩者全在泛紅的夕陽光芒中軟弱無力地垂蕩着。
派珀·利比像是個夢遊的人,從兩根旗杆間穿過,苜蓿則依舊豎着耳朵,緊緊跟在她右腿膝蓋後方。
台階上的那群“警察”又爆出另一陣開心的大笑,使她想起父親有時會讀給她聽的那些童話故事裡的巨人。
那些巨人總是躲在山洞中,得意洋洋地守着奪來的不義之财。
接着,他們看到了她,全都安靜下來。
“晚安啊,牧師。
馬文·瑟爾斯說,”站了起來,仿佛自己是什麼重要人物似的。
看見女士就起身緻意,派珀心想,這是他媽媽教他的?有可能。
不過,那套強奸的功夫,則可能是從别的地方學來的吧。
派珀走到台階那裡時,他臉上原本還挂着微笑,但笑容随即開始動搖,有些躊躇的模樣。
他一定是看見她的表情了。
那表情可能就連她自己也未意識到。
從内心來看,她隻覺得自己面無表情,完全固定不動。
她看見他們睜大了雙眼望着自己。
席柏杜面無表情的模樣,就跟她自己的一樣。
他就像苜蓿,她想,聞到了我身上的怒火。
“牧師?”馬文問,“你還好吧?有什麼事嗎?” 她登上台階,速度不疾不徐,苜蓿依舊穩穩地跟在右膝後方。
“你也知道出了問題。
”她說,擡頭看着他。
“什麼——” “你,”她說,“你就是那個問題。
” 她推了他一把。
馬文完全沒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手中還拿着他那杯汽水。
他栽了個跟鬥,跌到喬琪亞·路克斯的膝蓋處,雖說雙臂揮舞,但卻無助于平衡。
那一刻,灑出的汽水就像一件朝泛紅天空揮舞的暗色外套。
當馬文摔在喬琪亞身上時,她驚訝地大喊出聲,被撞了個四腳朝天,汽水同樣灑了出來,沿警察局門前花崗岩石闆地的縫隙流蹿。
派珀可以聞到威士忌與波旁酒的味道。
他們的可樂裡加了鎮上其他人被禁止購買的東西。
難怪會笑個不停。
她腦中的那道紅色口子裂得更開了。
“你不能——”弗蘭克說,準備要站起身。
她同樣推了他一把。
在遙遠的銀河系裡,苜蓿——通常它是狗裡頭最乖巧的那種——開始吠了起來。
弗蘭克仰天摔倒在地,雙眼因驚吓而圓睜,在那個瞬間,看起來就像他還是個在主日學校裡念書的小男孩一樣。
“強奸就是問題!”派珀大喊,“強奸!” “閉嘴!”卡特說。
雖然喬琪亞畏縮在他身旁,但他還是坐着,一副冷靜的模樣。
他藍色短袖制服的袖口下方,手臂肌肉正微微顫動着。
“閉嘴,現在就給我滾。
要是你不想今晚在樓下牢房裡度過的話——” “你才是那個要進牢房的人,”派珀說,“你們全部都是。
” “叫她閉嘴,”喬琪亞說。
她還不到抽噎的地步,但也接近了。
“叫她閉嘴,卡特。
” “女士——”說話的人是弗萊德·丹頓。
他的制服沒扣上,呼吸中有着波旁酒的氣味。
公爵隻消看到他這副德性,肯定會炒他鱿魚,炒他們所有人的鱿魚。
他開始站起身,而這一回,他則成了那個四腳朝天的人,臉上驚訝的表情,要是換成其他的情況肯定會十分滑稽。
這種每個人都坐在地上,隻有她站着的感覺很好,會讓事情容易一點。
但是,喔,她的太陽穴不斷抽動着。
她把注意力放回最危險的席柏杜身上。
他還是以一副讓人發火的冷靜态度看着她,仿佛她是他付錢去雜耍帳篷裡看的什麼怪胎秀似的。
但他得擡頭看着她,這正是她的優勢。
“但不是樓下的牢房,她直接對着席柏杜說,” “是肖申克監獄的,那些惡霸會對你們做的事,就跟你們對那女孩做的事一樣。
” “你這個蠢婊子,”卡特說,口氣仿佛是在談論天氣。
“我們根本就沒到過她家附近。
” “沒錯。
”喬琪亞說,又再度站了起來。
她一邊臉頰上濺到了些可樂,此刻正沿着她過去一度慘不忍睹的青春痘疤痕流下(但有些青春痘還是堅守着不願離去)再說,。
“每個人都知道珊米布·歇隻是個愛說謊的同性戀蕩婦。
” 派珀的嘴唇往上一提,露出一個微笑。
她轉向喬琪亞,後者被這個他們原本正享受美好日落時分、卻突如其來出現在台階上的瘋女人吓退了一步。
“你怎麼會知道是那個愛說謊的同性戀蕩婦?我可沒提過她的名字。
” 喬琪亞的嘴巴因驚慌變成了0字形,也使得卡特·席柏杜的冷靜首度為之動搖。
或許是因為恐懼,不然就是惱羞成怒吧,派珀并不确定。
弗蘭克·迪勒塞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