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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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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樣整齊,但有人闖進來的感覺卻同樣強烈。

    是因為仍留在這裡的汗味,還是心理上的影響?芭比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走到衣櫃前,打開最上層的抽屜,發現原本應該在最上面的褪色牛仔褲,現在跑到了最下面。

     那幾條卡其短褲也是。

    他收起褲子時,拉鍊是拉上的,但現在拉鍊卻打開了。

     他立即打開第二個抽屜檢查襪子。

    才不過五秒,他便确認自己的軍籍牌不見了。

    他并不意外。

     不,一點也不。

     他抓起原本同樣打算留在這裡的抛棄式手機,回到客廳。

    塔克鎮與切斯特鎮的合并電話簿就放在門口旁邊的桌子上,電話簿很薄,幾乎隻能算是本小冊子。

    他翻着電話簿,但也沒真的期待能從上頭找到号碼。

    警察局警長可沒必要在上頭列出自己的家用電話号碼。

     隻是,在這種小鎮裡,的确有這種可能存在。

     雖然并不醒目,但至少這個小鎮就是這樣沒錯:莫蘭街28号,霍華德與布蘭達·帕金斯家。

    雖然時間已過午夜,但芭比仍毫不猶豫地撥了那個電話号碼。

    他沒有多餘時間可以浪費。

    他有個念頭,同時覺得有什麼事情可能很快就會發生。

    

4

她的電話響起。

    一定是霍伊打電話回來,說自己會晚點回家,然後叫她鎖上門窗,自己先上床睡——她又再度被驚覺霍伊已死的感覺所包圍,就像巫毒娃娃帶來的不好信息一樣。

    她不知道有誰會在——她看了看手表——午夜十二點二十分這種時候打給她,但絕對不是霍伊。

     她痛苦地坐起身,揉了揉脖子,暗罵自己竟然會在沙發上睡着,也順便暗罵了那個挑錯時間吵醒她的人,竟然就這麼喚醒了那個才剛出現沒幾天的特殊而痛苦的感受。

     然後,她想到有人會這麼晚打來的原因隻有一種:穹頂消失,或是被打破了。

    她的小腿撞到了咖啡桌,力道重得讓桌上的文件發出聲響,接着一拐一拐地走到霍伊椅子旁的電話那裡(她看向那張空椅時,再度感到一陣心痛),拿起話筒:“怎麼了?怎麼回事?” “我是戴爾·芭芭拉。

    ” “芭比!打破了嗎?打破穹頂了嗎?” “沒有。

    我希望我是為了這件事打來的,可惜不是。

    ” “那是為了什麼?現在都快晚上十二點半了!” “你說你的丈夫在調查老詹·倫尼的事。

    ” 布蘭達安靜了一會兒,這才領悟了這通電話的重點。

    她把手掌放在喉嚨旁,也就是霍伊最後一次輕撫她的地方。

    “對,不過我也告訴過你,他沒有絕對的——” “我記得你說過什麼,”芭比告訴她,“你得聽我說,布蘭達,好嗎?你醒了嗎?” “現在醒了。

    ” “你丈夫有記錄嗎?” “有,在他的筆記本電腦裡。

    我打印出來了。

    ” 她看向那堆咖啡桌上攤開的“維達”文件。

     “好極了,我要你明天早上把打印出來的資料裝進信封,拿給茱莉亞·沙姆韋,叫她把它放在安全的地方。

    如果她有保險櫃的話,能放在裡頭最好。

    要是她沒有的話,像是現金保險箱或可以上鎖的文件櫃也行。

    記得告訴她,要是你、我,或是我們兩個一同發生什麼事的話,馬上打開來看。

    ” “你吓到我了。

    ” “除非發生我說的那種情況,否則她絕對不能打開文件看。

    要是你這麼說的話,她會照做嗎?我覺得應該會。

    ” “當然會,但為什麼不能給她看?” “因為,要是本地報紙編輯知道你丈夫在追查老詹哪些事,而老詹也知道她看過的話,那我們的後路就斷了。

    你懂我的意思嗎?” “懂、懂了……”她發現自己很希望此時霍伊也在,可以在午夜時分陪她好好聊聊。

     “我曾經說過,要是導彈沒用的話,我可能今天就會被逮捕起來。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當然。

    ” “好吧,我還沒被抓。

    那個該死的胖子知道該怎麼等待時機,但他不會等太久。

    我幾乎可以确定,這件事明天就會發生——我是指今天晚一點。

    要是事情真的發生,你也不能用威脅要把你丈夫查到的事公之于世的方式制止他。

    ” “你覺得他們會用什麼罪名逮捕你?”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在店裡偷東西。

    要是我進了監獄的話,八成會出什麼岔子。

    我在伊拉克時,這種事見多了。

    ” “這太瘋狂了。

    ”這就與她有時做噩夢會感受到的那股真實的恐懼感一樣。

     “仔細想想,布蘭達。

    倫尼需要遮掩某些事,所以需要代罪羔羊,而新上任的警察局警長則在他的掌控之下。

    所有條件全都到位了。

    ” “不管怎樣,我原本就打算去找他,”布蘭達說,“為了安全起見,我會帶着茱莉亞一起去。

    ” “别找茱莉亞,”他說,“但也别一個人去。

    ” “你真的認為他會——” “我不知道他會怎麼做,也不知道他會做到什麼地步。

    除了茱莉亞以外,還有你信得過的人嗎?” 她想起下午火勢差不多快被撲滅時,她站在小婊路旁,雖然仍處于悲痛的情緒中,但由于内啡肽分泌之故,感到心情愉快的事。

    當時羅密歐·波比說,她至少也該出來競選消防局局長。

     “羅密歐·波比。

    ”她說。

     “好,那就是他了。

    ” “我該告訴他霍伊查到的——” “不要,”芭比說,“他隻是保險措施而已。

    你還有另一個保險措施得做,就是把你丈夫的筆記本電腦鎖起來。

    ” “好吧……但要是我把計算機鎖上,又把打印出來的資料交給茱莉亞,我該拿什麼東西給老詹看?我想我可以再印一份——” “别這麼做。

    讓他知道有這件事就夠了。

    至少現在如此。

    讓他敬畏是一回事,但要是把他吓壞了,就會使他變得完全無法預測。

    布蘭達,你相信他的确幹了什麼肮髒事嗎?” 她毫不猶豫地說:“全心相信。

    ”因為霍伊也信——對我來說,這理由已經夠充分了。

     “你還記得文件裡的内容嗎?” “裡頭沒有确切的金額,也沒有他們使用的所有銀行名字,不過已經夠了。

    ” “他會相信你的,”芭比說,“不管你有沒有帶着另一份打印文件,他都會信的。

    ”

5

布蘭達把“維達”文件放進牛皮信封,并在上頭打了茱莉亞的名字。

    她把信封放在餐桌上,接着走進霍伊的書房,把他的筆記本電腦放進保險箱。

    保險箱不大,讓她隻得把那台蘋果計算機立起來,但不管怎樣,最後還是放進去了。

    最後,她不隻設定了一道密碼,而是設定了兩道之多,正如她死去的丈夫教她的一樣。

    當她設定密碼時,電燈暗了下來。

    有那麼一瞬間,她直覺認定之所以會停電,全是因為自己多設了一道密碼害的。

     接着,她才意識到發電機的燃料又用完了。

    

6

小詹在星期二早上六點五分進門時,蒼白的臉上滿是胡楂,頭發像稻草一樣淩亂;至于老詹,則穿着一件大小像是船帆的白色睡衣坐在餐桌前,喝着一罐可樂。

     小詹朝那罐可樂點了點頭:“美好的一天就從豐盛的早餐開始。

    ” 老詹舉起罐子,喝了一口,又放回桌上。

    “沒咖啡了。

    嗯,應該說還有,隻是沒電了。

    發電機的燃料用完了。

    你要喝一罐嗎?可樂還挺冰的,想喝可以自己拿。

    ” 小詹打開冰箱,凝視着黑暗的冰箱内部。

    “也就是說你沒辦法随心所欲地拿到丙烷?我應該這麼想嗎?” 老詹被這話稍微吓了一跳,接着放松下來。

     這是個合情合理的問題,并不代表小詹知道了些這是心中有鬼,什麼。

    自己吓自己,老詹提醒自己。

     “倒不如說,在這個時間點這麼做的話,顯然也太不精明了。

    ” “嗯。

    ” 小詹關上冰箱門,在桌子另一側坐了下來。

     他看着自己的老爸,裝出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好讓老詹有所誤解)。

     我們這一家全殺過人,竟然還能這麼站在同一陣線,小詹想,至少現在如此,至于之後嘛…… “精明。

    ”他說。

     老詹點頭,看着他那一大清早就喝可樂、吃牛肉條的兒子。

     他沒問你到哪裡去了?也沒問你究竟怎麼了?就算無情的曙光照亮了整間廚房,他明知發生過什麼事,卻也還是連問都沒問。

    他問的是另一個問題。

     “那些屍體。

    不隻一具,對不對?” “對。

    ”小詹咬了一大口牛肉條,用可樂沖進胃裡。

    廚房裡有種古怪的寂靜,沒有冰箱嗡嗡作響,也沒有咖啡機的汩汩流動。

     “所有屍體都能算在芭芭拉先生賬上?” “對,全部。

    ”又咬一口,吞下去。

    小詹從容地看着他,一面揉着左太陽穴。

     “你有辦法在今天中午左右,合情合理地發現那些屍體嗎?” “沒問題。

    ” “還有指向我們那位芭芭拉先生的證據?” “有。

    ”小詹微笑,“那可是個很棒的證據。

    ” “今天早上就别去警察局了,兒子。

    ” “我好多了,”小詹說,“要是不去的話,事情反而不太對勁。

    再說,我不累。

    我睡了一下,跟……”他搖了搖頭,“總之睡了。

    ” 老詹同樣沒問你跟誰一起過夜?這個問題,比起他的兒子跟誰鬼混,還有更值得他關心的事;再說,他也十分慶幸,自己的兒子沒跟他那群朋友跑到莫頓路那輛破爛拖車裡,幹出那些下流勾當。

    跟那種女人做那檔事,肯定是染上某些疾病的絕佳途徑。

     他早就病了,一個聲音在老詹腦中喃喃說着,聽起來像是他那已然離世的妻子,看看他的模樣就知道了。

     那聲音或許說得沒錯,但今天早上,他有比小詹·倫尼飲食不正常這種小事更值得關心的事。

     “我沒打算叫你睡覺,是要你去開車巡邏一下,有件差事得交給你辦。

    不過,記得巡邏時離美食城遠一點。

    我想那裡應該會出什麼亂子。

    ” 小詹的雙眼亮了起來:“哪種亂子?” 老詹沒直接回答,而是問:“你找得到山姆·威德裡歐嗎?” “當然。

    他一定又窩在神河路上那個小棚子裡。

    他通常都在那裡睡得死死的,不過今天,他肯定會因為沒酒喝,酒瘾開始發作,然後自己醒過來。

    ”小詹因為這個想象感到一陣竊喜,随即又臉部抽搐一下,再度揉起太陽穴。

    “你真的要叫我去跟他談?他現在可沒那麼支持我,說不定還把我從他的臉書朋友名單裡給删了。

    ” “我不懂你的意思。

    ” “隻是句玩笑話,老爸。

    當我沒說。

    ” “要是你給他三誇脫威士忌的話,他不就又友善起來了?要是你告訴他,隻要事情幹得妥當,之後還會給他更多酒呢?” “隻要給他半杯便宜紅酒,那個讨厭的老渾球一定就會變得對我友善得很。

    ” “你可以去布洛尼商店那裡拿威士忌。

    ”老詹說。

    布洛尼商店是磨坊鎮上三家酒類經銷商裡的其中一個,而福利社與書報攤則是另外兩家。

     警察局有這三個地方的鑰匙。

    老詹把鑰匙滑過桌面:“從後門走,别讓任何人看見你進去。

    ” “懶蟲山姆得做什麼事換酒喝?” 老詹向他解釋。

    小詹面無表情地聽着……唯一有反應的,隻有他那布滿血絲、不斷顫動的雙眼。

     他隻有一個疑問:這真的會成功嗎? 老詹點點頭:“會成功的。

    我感應到了。

    ” 小詹又咬一口牛肉條,配着另一口汽水吞了下去。

    “我也是,老爸。

    ”他說,“我也是。

    ”

7

小詹離開以後,老詹走進書房,身上的浴袍如同海浪般翻騰着。

    他從書桌的中間抽屜裡拿出手機,隻要可以的話,他通常總會把手機放在裡面。

     他認為手機是個邪惡的東西,除了鼓勵人更常閑聊與說廢話以外,根本毫無用處——有多少工作時間就這樣消失在那些沒用的七嘴八舌裡?有多少可惡的電磁波,就在你鬼扯時射進了你的腦袋裡頭? 但就算這樣,這東西還是相當便利。

    他猜,山姆·威德裡歐應該會照小詹的指示去做,但他也知道,不事先做好保險措施,是件再愚蠢不過的事。

     他在手機那個設定了密碼的隐藏目錄裡找出一個号碼。

    鈴聲響了六聲後,對方接起電話。

    “幹嗎?”基連家衆多孩子的父親大吼。

     老詹皺着臉,把電話從耳朵旁移開一會兒。

     當他把電話放回耳旁時,聽見那裡隐約傳來咯咯咯的聲音。

    “羅傑,你在雞舍嗎?” “呃……對,老詹,我是在雞舍。

    天塌下來了,雞也還是得喂嘛。

    ”羅傑·基連的态度,從老大不高興,一百八十度地轉變為畢恭畢敬。

    畢竟,老詹讓他成為了百萬富翁。

    要是他為了每天黎明時都能起床喂雞,因此放棄了用投資方式換來的富裕生活,那肯定是上帝的旨意。

    羅傑笨得可以。

     這是他的天性,也讓他願意毫不遲疑地幫老詹做事。

     還有幫這個小鎮做事,他想,我是為了這個小鎮才這麼做的,是為了這個小鎮好。

     “羅傑,我有份差事要交給你和你三個最大的兒子去做。

    ” “隻有兩個在家。

    ”羅傑說。

    在他那濃重的北方佬口音中,家聽起來就像掐。

    “瑞奇和藍道爾在,不過羅蘭在那天殺的穹頂掉下來那時候,正好去了牛津市買飼料。

    ”他停了下來,思索剛才所說的話,背景中還聽得見雞群發出的咯咯聲。

     “抱歉,我說了些對上帝不敬的話。

    ” “我相信上帝一定會原諒你。

    ”老詹說,“那就你跟你那兩個最大的兒子吧。

    你可以帶他們來鎮上嗎?時間大概是——”老詹陷入思索中,但時間并未太久,當你有所感應時,做什麼判斷都是對的。

    “就九點吧,最晚九點十五?” “我得把他們叫醒才行,不過當然沒問題。

    ” 羅傑說,“我們要做什麼?要散播一些——” “不,”老詹說,“上帝愛你,先别說話。

    聽我說就好。

    ” 老詹告訴了他。

     受到上帝疼愛的羅傑·基連靜靜地聽着。

     在後方,約莫有八百隻雞正一面咯咯叫着,一面狼吞虎咽着那些加了類固醇的飼料。

    

8

“啊?什麼?為什麼?” 傑克·凱爾坐在美食城超市那個狹窄的經理辦公室中。

    辦公桌上散放着他與厄尼·卡弗特弄到淩晨一點才整理完的存貨清單,要不是那場流星雨,他們原本預計應該會更早完成。

    此時,他一把抓起那疊清單——全都是手寫在長形的黃色拍紙簿表格上頭——在彼得·蘭道夫面前搖晃着。

     蘭道夫就站在辦公室門口。

    這位新上任的警察局警長為了此行,還特地穿上整套的标準制服。

    “彼得,在你做出傻事前,先看看這份清單。

    ” “抱歉,傑克。

    超市得先停業。

    超市會在星期四重新開放,作為糧食庫使用,讓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我們會把一切全都記錄下來,美食城超市不會損失一毛錢,我向你保證——” “這不是重點。

    ”傑克的聲音幾乎算得上是呻吟。

    他擁有一副看起來三十幾歲的娃娃臉,以及一頭濃密粗硬的紅發,但此刻卻顯得神情憔悴,幾乎抓不住手上的黃色紙張……但就算如此,彼得·蘭道夫還是沒露出任何“這件事可以商量”的迹象。

     “這裡?這裡?我天殺的老天爺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彼得·蘭道夫?” 厄尼·卡弗特從地下儲藏室裡沖了上來。

    他有一個肥肚子與紅通通的臉頰,灰白的頭發剃成了平頭,這輩子也沒留過其他發型,身上穿着一件綠色的美食城防塵外套。

     “他想叫超市停業!”傑克說。

     “老天在上,食物還充足得很,你幹嗎非做這種事不可?”厄尼氣憤地問,“你幹嗎要做這種事把每個人都給吓壞?要是事情再這樣發展下去,大家肯定會擔驚受怕。

    這到底是哪個人的笨主意?” “這是公共事務行政委員會投票的結果。

    ” 蘭道夫說,“要是你對這項措施有任何意見,到了星期四情況還沒改變的話,你可以在那天召開的特别鎮民大會上發表看法。

    ” “什麼措施?”厄尼大喊,“你是說安德莉娅·格林奈爾也贊成這麼做?她一定知道該怎麼做才正确!” “我隻知道她得了流行性感冒。

    ”蘭道夫說,“所以不知道這項決議。

    這是安迪的意見,而老詹也附議了。

    ”沒人叫他得這麼說,也沒人需要這麼做。

    蘭道夫很清楚老詹想讓他怎麼處理這種情況。

     “配給措施在某些特定時候可能有意義,” 傑克說,“但為什麼要是現在?”他再度搖晃着手上的清單,臉頰漲得就如發色般通紅。

    “為什麼得在我們還有那麼多存貨的時候?” “現在就是開始節約資源的最佳時刻。

    ”蘭道夫說。

     “對于一個在賽巴戈湖那裡有艘遊艇,後院還有輛豪車的人來說,這話可真是說得冠冕堂皇啊。

    ”傑克說。

     “别忘了把老詹那輛悍馬車算進去。

    ”厄尼補充。

     “夠了,”蘭道夫說,“這是公共事務行政委員會的決定——” “是其中兩個人的決定吧。

    ”傑克說。

     “我想你指的是其中一個,”厄尼說,“而且我們都知道是哪個。

    ” “——我隻不過是來傳達消息的,所以讨論到此結束。

    放塊牌子在櫥窗裡,就寫超市停業,直至另行接獲通知為止就好了。

    ” “彼得,聽我說,我們講講道理。

    ”厄尼似乎不再那麼生氣了,如今的口氣近乎哀求。

    “這會把大家都吓壞的。

    要是你非這麼做不可,那我把标語寫成超市因盤點暫停營業,很快便會重新開張如何?或許我們還可以加句抱歉暫時造成您的不便,然後把暫停這兩個字用紅色特别标注起來如何?” 彼得·蘭道夫緩慢而用力地搖了搖頭:“不行,厄尼。

    就算你跟他一樣,還算是正式員工也不行。

    ” 他用頭朝傑克·凱爾比了比。

    此時,後者已放下手上的清單,好讓雙手可以不停地扯頭發。

    “停業直至另行接獲通知為止,這就是公共行政事務委員的交代,也是我要轉達的命令。

    再說,說謊隻會害你們被反咬一口而已。

    ” “嗯,好吧,要是公爵帕金斯的話,肯定會叫他們把這種荒唐命令拿去擦自己的屁股。

    ”厄尼說,“你應該感到羞恥,彼得,連這種狗屁不通的話都說得出口。

    他們叫你跳,你頂多隻會問句‘要我跳多高?’而已。

    ” “要是你知道該怎麼做才沒壞處,那你現在就該去關門了。

    ”蘭道夫指着他說,手指還輕輕晃了幾下。

    “要是你不想因為不敬的罪名,而在監獄裡度過餘生,那就給我閉上嘴,聽命行事。

    這可是緊急狀态——” 厄尼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敬的罪名?這是畜生!” “就是這樣。

    要是你不信的話,大可試試看。

    ”

9

到了稍晚以後——也就是晚到有辦法做任何事的時候——茱莉亞·沙姆韋才開始整合美食城暴動的所有信息。

    隻是,她始終沒機會把這個消息印在報上。

    就算可以,她也會把這件事當成單純的新聞事件處理:也就是“何人”“何事”“何、、地”“何時”“為何”以及、、,“該怎麼處理才好”。

     要是訴諸情緒來寫這則報道,她肯定會深感迷惑。

     要怎麼去解釋那些她認識了一輩子的人——她尊重、深愛的那些人——竟然會變成暴動分子呢? 她告訴自己:要是我從事情開始時,就在現場目睹一切的發生經過,就能用更好的方式來寫這篇報道了。

    然而,那會是一篇過度訴諸理性、拒絕面對失序情況的文章,會變成是一則形容受到驚吓的民衆,在憤怒情緒的推波助瀾下,變成失去理性的野獸的新聞。

    她曾在電視新聞中看過這種野獸,地點通常是在别的國家。

    她從來不希望自己居住的鎮上發生這種事。

     這裡不需要這種事。

    這就是她堅持回到這裡的原因。

    整個小鎮的資源開始被嚴格管控,不過才過了七個小時而已,更别說糧食其實還充足得很;頂多隻有丙烷在不知不覺中,開始變得供不應求罷了。

     後來她會這麼表述:就是這個時刻,這個小鎮總算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想法或許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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