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會兒,接着爆出笑聲。
這麼做可不高明,但他就是忍不住。
“我敢說,地點一定就在仆人的宿舍裡。
” “鮑伊兄弟過去時,還接到另一通電話。
”卡特說,“丹斯摩農場也發生了一起自殺事件。
” “誰?”蘭道夫警長問,“奧登?” “不,是他老婆雪萊。
” 這就真的是件憾事了。
“讓我們一起默哀一分鐘。
”老詹說,伸出雙手。
卡特握住其中一隻,馬文握住另一隻;而蘭道夫與丹頓則讓他們五人連在一起。
“喔上帝請你保佑這些可憐的靈魂耶稣在上阿門。
”老詹說,将頭擡起,“我有點事要交代,彼得。
” 彼得拿出筆記本,但卡特早已把自己的筆記本擺在餐盤旁邊。
老詹越來越喜歡這孩子了。
“我找到了那些不見的丙烷,”老詹宣布,“地點就在WCIK電台。
” “天啊!”蘭道夫說,“我們得派幾輛卡車運回來才行!” “沒錯,不過不是今天,”老詹說,“明天再說,趁每個人都去探望親屬的時候動手。
我已經開始處理這件事了。
鮑伊兄弟與羅傑會再過去一趟,不過我們還需要一些警員。
弗萊德,你和馬文都去。
我得說,我們還需要再加四五個人才行。
卡特,你不用去,我要你跟着我。
” “為什麼運送那些丙烷需要用到警察?”蘭道夫說。
“呃,”老詹說,用一塊煎面包片沾着蛋黃。
“這又得說回我們的朋友戴爾·芭芭拉,以及他如何打擊這個小鎮的計劃了。
那裡有兩個全副武裝的人,看起來像是在守衛毒品工廠之類的地方。
我想,早在芭芭拉出現在鎮上的很久以前,他們就已經蓋好那個地方了;一切都是精心策劃的。
那兩個守衛的其中之一是菲爾·布歇。
” “那個敗類。
”蘭道夫嗤之以鼻。
“至于另一個,我很遺憾地告訴各位,是安迪·桑德斯。
” 蘭道夫正在叉一塊煎馬鈴薯,一聽見這話,手上的叉子馬上掉了下來,“當”發出的一聲。
“安迪!” “很可悲,但卻千真萬确。
芭芭拉派他過來處理毒品生意——我有相當可靠的消息來源,但别問我來源是誰;他要求匿名。
”老詹歎了口氣,接着把那塊沾有蛋黃的面包片塞進他貪吃的嘴裡。
親愛的上帝啊,今天早上的感覺實在太棒了!“我猜安迪很需要錢吧。
我知道,銀行就快拿他的藥店去充抵債務了。
他一直都沒有生意頭腦。
”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打理鎮上的事務。
”弗萊德·丹頓說。
老詹通常不喜歡說話時被下屬打斷,但今天早上,他對每件事都享受得很。
“很不幸的,事情就是這樣沒錯。
”他說,在肥胖肚子的阻擋下,盡可能朝餐桌俯身。
“昨天,他和布歇朝我派去那裡的其中一輛卡車開槍,射破了前輪。
那兩個他媽的家夥危險得很。
” “有槍的毒蟲,”蘭道夫說,“執法人員的噩夢。
到那裡去的人全得穿上防彈背心。
” “好主意。
” “我無法确保安迪的安全。
” “上帝保佑,我知道。
做你必須做的事吧。
我們需要那些丙烷。
這個小鎮相當需要。
今晚,我打算在鎮民大會上,宣布我們找到了新的丙烷。
” “倫尼先生,我真的不能去嗎?”卡特問。
“我知道你很失望,但我要你明天跟着我,絕不能離開鎮民探望親屬的那場派對半步。
我想,蘭道夫你也别去了。
有人得協調這件事,否則很容易變成一場爛泥攤子。
我們得試着不讓大家擠成一團,被人踩在身上。
不過,或許還是會有一些人受傷,因為群衆總是不知道該怎麼遵守規矩。
最好先跟敦切爾說一聲,叫他把救護車開到那裡待命。
” 卡特寫了下來。
在他寫的時候,老詹轉向蘭道夫,拉長了臉,擺出一副悲痛的模樣:“我真不願意說出這件事,彼得。
不過根據我的消息來源透露,小詹可能也參與了毒品工廠的事。
” “小詹?”馬文說,“别鬧了,小詹不會的。
” 老詹點了點頭,用掌根抹了抹幹着的雙眼:“我也很難相信這點,更不願意相信這件事。
不過,你們知道他現在人在醫院嗎?” 他們全都點頭。
“是藥物過量,”倫尼低聲說,又朝餐桌俯得更近。
“這似乎是最能解釋他毛病的原因。
” 他直起身,又再度對蘭道夫說:“别從主要道路過去,他們會有所提防。
有條小路,就在電台東邊大約一英裡的地方——” “我知道那條小路,”弗萊德說,“那裡以前是懶蟲山姆·威德裡歐的植林地,後來被銀行收走了。
我想,那裡現在應該是聖救世主教堂持有的土地。
” 老詹微笑着點頭,隻是,那塊土地其實屬于内華達州的一家公司,而他正好就是那家公司的董事長。
“走那條路,從後面接近電台。
那條路幾乎荒廢了,你們應該不會遇上任何麻煩。
” 老詹的手機響起。
他看向手機屏幕,差點打算讓電話就這麼響下去,進入語音信箱,接着才又想:管它的呢。
今天早上,他又有了感應,所以聽聽寇克斯口沫橫飛地說些什麼,說不定也挺讓人開心的。
“我是倫尼。
有什麼事嗎,寇克斯上校?” 他聽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意有些消退。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又聽了一陣子,沒說再見便挂斷電話。
他就這麼皺眉靜坐了好一會兒,思索他剛剛聽到的事。
接着,他擡頭對蘭道夫說:“我們有蓋革計數器嗎?說不定輻射塵避難室裡會有?” “呃,我不知道。
艾爾·提蒙斯可能知道。
” “去找他,叫他确認一下。
” “這很重要嗎?”蘭道夫問,就在同一時間,卡特也開口問:“跟輻射有關嗎?老大?” “沒什麼好擔心的,”老詹說,“就跟小詹常說的一樣,他隻是想吓唬我而已。
我敢說就是這樣沒錯。
不過,還是确認一下有沒有蓋革計數器好了。
要是有——而且還能運作——就拿過來給我。
” “沒問題。
”蘭道夫說,看起來一副被吓壞的模樣。
現在,老詹真希望自己剛才讓那通電話直接轉進語音信箱,或是什麼也沒說。
瑟爾斯一定會到處亂講,害這件事傳出去。
可惡,搞不好蘭道夫也會亂講。
或許根本什麼事也沒有,隻不過是那個他媽的軍官想搞砸這美好的一天而已。
說不定,今天還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天呢。
不過,至少弗萊德·丹頓還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問題上:“倫尼先生,你希望我們什麼時候去襲擊電台?” 老詹又把心思轉回探訪日那天他設定的日程表,接着露出微笑。
這是個真心的微笑,他那油亮的下巴與肥厚的臉頰微微揚起,露出了小牙齒。
“十二點整。
那時所有人都會到119号公路那裡閑話家常,至于鎮上其他地方則都空無一人。
所以,你們趁日正當中的時候過去,從那兩個他媽的家夥手上搶回我們的丙烷,就跟那部老西部片一樣。
”
6
星期四早上十一點十五分,薔薇蘿絲餐廳的貨車沿119号公路往南駛去。明天高速公路上将會擠滿車輛,到處都是汽車廢氣的臭味,不過就今天而言,卻是出奇得冷清。
坐在駕駛座上的是蘿絲自己,厄尼·卡弗特坐在副駕駛座,諾莉則坐在兩人間的引擎外罩上,手中抓着滑闆,滑闆上貼有許多早已解散的朋克樂隊貼紙,例如“十七号戰俘營”與“死亡牛奶工”等等。
“空氣好難聞。
”諾莉說。
“是普雷斯提溪,親愛的,”蘿絲說,“本來溪水會流到莫頓鎮那裡,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巨大陳舊的臭沼澤。
”她知道事情不隻如此,那氣味同時也是溪水即将幹涸的味道,但卻沒說出口。
他們還是得呼吸,然而現在可不是擔心自己可能會吸進什麼氣體的時候。
“你跟你媽媽說過嗎?” “嗯,”諾莉悶悶不樂地說,“她會去,不過她不是很喜歡這點子。
” “等時候到了,她會把手上所有的生活雜貨全帶過去?” “會。
已經放在後車廂裡了。
”諾莉沒補充說。
喬安妮·卡弗特最先放進去的是酒,接着才胡亂塞進食物。
“蘿絲,輻射的事怎麼辦?我們沒辦法在每輛車上都貼滿防水布。
” “要是隻穿過一兩次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 蘿絲已從網絡上查過,并确認了這件事。
她還發現,關于輻射質安全性的問題,其實取決輻射線的濃度,不過看起來,他們也沒這必要去擔心自己無法掌控的事。
“最重要的是别在輻射線下暴露過度……就跟小喬說的一樣,輻射地帶其實不寬。
” “小喬他媽不想去。
”諾莉說。
蘿絲歎了口氣。
她知道這件事。
探訪日這件事有好有壞。
這或許有助于掩護他們躲到山上,但穹頂另一邊的親屬們,卻肯定很想見到他們。
或許隻能算是麥克萊奇家運氣不好吧,她想。
前方就是倫尼二手車行,以及那塊大大的招牌:你有車開,全因跟老詹做了交易!可提供貸款! “記得——” “我知道,”蘿絲說,“如果有人在,就馬上回轉,直接開回鎮上。
” 但倫尼二手車行的員工專用車位全是空着的,就連車輛展廳裡也空無一人,大門上還挂着寫有暫時歇業的白色牌子。
蘿絲快速繞至後頭,那裡有一排排的汽車與卡車,窗戶上貼着标價,以及類似價格漂亮、來源正派與O,再看我一眼(那個O字還加上了女孩性感的長睫毛)等标語。
老詹這座停車場,全是些外表不怎麼樣的工作用車輛,不像店前頭那些漂亮的美國車與德國車展示品。
在停車場最遠的盡頭處,有塊地方劃分出老詹的商品與置放廢棄零件的場所。
那裡有一排電話公司的貨車,其中幾輛上頭還有美國電話電報公司的商标。
“就是那幾輛。
”厄尼說,伸手到座位後面,拿出他帶來的一塊長形細薄金屬片。
“這是偷車用的。
”蘿絲說,雖然很緊張,但還是被這東西給逗笑了。
“你怎麼會有這東西,厄尼?” “我還在美食城超市工作時就有了。
你一定很驚訝有多少人會把自己的鑰匙鎖在車子裡。
” “爺爺,你要怎麼發動引擎?”諾莉問。
厄尼無力地笑了笑:“我會找到方法的。
在這裡停車,蘿絲。
” 他走出車外,朝第一輛貨車急行而去。
以一個接近七十歲的男人來說,他的動作驚人得敏捷。
他看着窗内,搖了搖頭,接着走到那排貨車的下一輛處,随即走至第三輛——不過這輛有個輪胎沒氣了。
而在他朝第四輛貨車車内看過一眼後,轉身對蘿絲比了個大拇指。
“走吧,蘿絲。
快點。
” 蘿絲覺得,厄尼這是不想讓孫女看見他使用那個金屬片的模樣,因此有些感動,于是沒說任何話,便把車開到前頭。
她在店前方再度停車。
“你還可以嗎,親愛的?” “沒問題,”諾莉說,走出車外。
“要是他發動不了的話,我們就走路回鎮上。
” “那有接近三英裡的路。
他行嗎?” 諾莉臉色蒼白,但仍擠出微笑:“爺爺跟我都沒問題。
他每天都會走四英裡路,說這樣可以保持關節靈活。
趁現在沒人過來,還沒發現你以前,你還是趕快離開吧。
” “你是個勇敢的女孩。
”蘿絲說。
“我可感覺不到什麼勇氣。
” “真正勇敢的人都感覺不到,親愛的。
” 蘿絲朝鎮上駛了回去。
諾莉一直看着她離開,直至車子駛出視線後,才開始在前面的停車場練習起滑闆動作。
路面有些傾斜,所以她隻能嘗試翻闆動作……隻不過她分明精力充沛,認為自己就算踩着滑闆一路爬上鎮屬山,也完全不會感到地面有任何傾斜。
好吧,現在就算她摔個屁股開花,可能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要是有人來了怎麼辦?呃,她隻是陪爺爺過來看一下有沒有可以買的卡車,隻不過是在這裡等他,然後一起走回鎮上。
爺爺很喜歡散步,大家都知道這件事。
這麼做可以保持關節靈活。
隻是,諾莉不認為這是全部的原因,甚至還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是從奶奶開始頭腦不清楚時(雖然大家心裡有數,卻沒人直接說出那就是老年癡呆)以後才開始散步的。
諾莉認為,他是在借散步排遣悲傷。
散步真的辦得到這種事?她認為可以。
就像她知道自己隻要站在滑闆上頭,從牛津那裡的滑闆公園樓梯扶手上一滑而下,心房就會把所有東西都趕出去,隻留下喜悅與恐懼感。
喜悅會占據她的心房,而恐懼則藏在心房後院的小木屋裡。
就在感覺無比漫長的一會兒過後,她爺爺開着電話公司的舊貨車從建築物後方駛了過來。
諾莉把滑闆夾在臂下,跳進車内。
這是她第一次坐在偷來的車子裡頭。
“爺爺,你真是厲害。
”她說,親了他一下。
7
小喬·麥克萊奇朝廚房走去,想從已經停止運轉的冰箱裡,拿瓶剩下的蘋果汁喝。然而,當他聽見母親說出大包姆三個字的時候,便馬上停下腳步。
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在緬因州大學念書時認識的。
當時,山姆·麥克萊奇的朋友都叫他大包姆,隻是媽媽很少這麼叫他,而且偶爾這麼叫的時候,總會臉紅地大笑起來,像是這外号有什麼小喬不知道的低級含義。
他隻知道,媽媽這時會脫口說出這個外号——回憶起過往——一定代表了她正心亂如麻。
他又朝廚房門口走近一些。
門是半開着的,他可以看見媽媽與傑姬·威廷頓坐在一起。
傑姬今天沒穿制服,而是穿着襯衫和褪色的牛仔褲。
要是她們擡起頭的話,同樣能夠看得見他。
他其實無意偷看,這麼做并不酷,更别說他的母親還心情欠佳,但此時,她們兩個隻是一同坐在餐桌前對望,傑姬還握着克萊爾的手。
小喬看見母親的雙眼是濕的,使他自己也起了股想哭的感覺。
“不行,”傑姬說,“我知道你想去,但真的不行。
隻要今晚的事跟他們預料的一樣就不行。
” “我至少可以打電話給他,告訴他為什麼我沒有出現在那裡吧?或者是寫電子郵件給他!我可以這麼做的!” 傑姬搖了搖頭,表情雖說同情,但卻堅定無比:“他可能會說出去,消息就可能會傳到倫尼那裡。
要是倫尼在我們救出芭比與生鏽克之前得到風聲,那對我們而言,可就真的是場大災難了。
” “如果我叫他嚴格保密——” “克萊爾,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這牽涉到兩條人命,風險實在太大了。
就連我們的命也一樣。
”她停了一下,“其中還包括你兒子的。
” 克萊爾的肩膀垂了下去,接着又挺直身子:“那你帶小喬過去,我等探訪日一結束就過去。
倫尼不會懷疑我的。
我根本沒見過戴爾·芭芭拉,也不算認識生鏽克,頂多就是在街上遇到會打個招呼而已。
我都是到城堡岩找哈特威爾醫生看病。
” “但小喬認識芭比,”傑姬耐心地說,“導彈攻擊的時候,小喬設立了轉播機制。
老詹知道這件事。
難道你沒想過他可能會把你抓起來,在你招出我們去了哪裡以前,都不斷地逼問你嗎?” “我不會,”克萊爾說,“我絕不會說出來。
” 小喬走進廚房。
克萊爾擦了擦臉頰,努力擠出微笑:“喔,嗨,甜心。
我們隻不過是在聊探訪日的事,還有——” “媽,他可能不隻是逼問,”小喬說,“說不定還會動刑。
” 她看起來吓壞了:“噢,他不會這麼做的。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但他終究是鎮上的公共事務行政委員,再說——” “先前他是個公共事務行政委員沒錯,”傑姬說,“但現在,他已經打算要當皇帝了。
早晚大家都會這麼說的。
你要小喬在某個不知道的地方,想象你指甲被拔出來的模樣嗎?” “别說了!”克萊爾說,“這太可怕了!” 克萊爾想把手抽回來,傑姬卻不讓她如願。
“這件事隻有成功跟失敗兩條路,要是失敗了,我們也不可能安然無恙。
這件事已經在進行中了,我們得完成才行。
要是芭比在沒有我們幫助的情況下逃了出來,那麼老詹說不定真的會放他一馬。
畢竟,每個獨裁者都需要有人扮演壞蛋的角色。
但他并不會靠自己逃出來,不是嗎?這代表老詹會試着查出我們的身份,把我們全部抹殺。
” “我真希望自己與這件事從來沒有瓜葛,真希望我從來沒參加過那場會議,也從來沒讓小喬參加過。
” “可是我們得要阻止他才行!”小喬抗議道,“倫尼先生正試着想讓磨坊鎮變成一個,呃,極權國家!” “我阻止不了任何人!”克萊爾的聲音近乎哀号,“我隻是個家庭主婦!” “要是這麼說可以安慰你的話,”傑姬說,“你或許早在孩子們發現方塊的時候,就注定要加入我們的行列了。
” “這才不是什麼安慰,根本不是!” “從别的角度來看,我們甚至算幸運的了,”傑姬接着說,“至少,目前我們還不需要帶着更多無辜的人跟我們一起逃亡。
” “不管怎樣,倫尼和他那群警察最後還是會找到我們,”克萊爾說,“你還不懂嗎?這個鎮不過就這麼一丁點大而已。
” 傑姬露出哀傷的笑容:“等到那時,我們的人數也會變得更多,還會有更多槍可用。
到時倫尼也會知道這點的。
” “我們得盡快接管電台,”小喬說,“大家需要聽到事情的另一面。
我們得把真相傳播出去。
” 傑姬的雙眼亮了起來:“小喬,這真是個好得不得了的點子。
” “我的天啊。
”克萊爾說,用雙手捂住了臉。
8
厄尼把電話公司的貨車停在波比百貨店的卸貨區。我現在是個罪犯了,他想,就連十二歲的孫女也成了共犯。
還是她已經十三歲了?這不重要。
要是他們真被抓到,他也不認為彼得·蘭道夫會把她當成青少年看待。
羅密歐打開後門,看見是他們後,雙手各拿着一把槍,走至卸貨區。
“遇上什麼麻煩了嗎?” “很順利,”厄尼說着,走上卸貨區的樓梯。
“路上半個人都沒有。
你那裡還有其他槍嗎?” “嗯,有幾把,在裡面,就在門後頭。
諾莉小姐,來幫一下忙。
” 諾莉拿起兩把步槍,交給祖父,後者則把槍放進貨車後方。
羅密歐把裝有十二捆防水布的推車推至卸貨區。
“現在還不用卸下來,”他說,“我隻是要先裁出窗戶的大小。
等我們要過去時,就得封住車窗了,到時隻會留下一條可以往外看——就像舊型的雪曼坦克那種——好讓我們可以開車的縫隙。
諾莉,我和厄尼忙這個的時候,你去把另外一輛推車推出來。
如果推不動的話,就放在那兒吧,我們等會兒來推。
” 另一輛推車載滿裝有食物的紙箱,其中大多數是罐頭食品或露營用的袋裝濃縮食品,其中一箱則裝滿質量低劣的沖泡式飲料粉。
推車很重,但諾莉往前推動以後,就變得輕松多了。
隻是,要停下來又是另一回事。
要不是羅密歐趕緊從原本站的地方移到貨車後方伸手攔住,整輛推車可能會直接從卸貨區掉落在地。
厄尼用了很多膠帶,把防水布貼到偷來貨車的小後車窗上頭,擦了擦額頭,開口說:“這真是太冒險了,波比——我們是在計劃要讓一整隊該死的車隊前往麥考伊果園。
” 羅密歐聳了聳肩,開始把裝有物資的紙箱搬到貨車上,并靠着邊緣堆放,留出中間位置,以備之後需要可以載人的空間。
他的襯衫背後滲出大量汗水。
“現在隻能希望我們的行動足夠安靜迅速,鎮民大會也能順利掩護我們。
除此之外,也沒别的選擇了。
” “茱莉亞和麥克萊奇太太的車窗也要貼上防水布嗎?”諾莉問。
“嗯。
我會在今天下午幫她們弄好。
處理好之後,她們得先把車留在店後面,不能就這麼開着窗戶上貼着防水布的車到處亂晃——别人一定會問的。
” “你那輛凱迪拉克怎麼辦?”厄尼說,“這輛貨車載完剩下的物資就沒什麼空間了,你老婆可以開那輛凱迪拉克過去——” “米凱拉不去,”羅密歐說,“沒什麼改變得了她的心意。
我問過她,隻差沒跪下來求她了,但還是被當成空氣。
我猜,我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因為除了她原本就知道的事情以外,我什麼也沒告訴她……至少說得不多。
隻有這樣,萬一倫尼過去找她,她才不會有麻煩。
不過她就是不理我。
” “她為什麼不理你?”諾莉睜大了眼問,但話才一出口,便看到祖父皺眉的神情,這才意識到這問題可能有些失禮。
“因為她是個倔強的甜心。
我說她可能會受傷,但她隻回答‘那就讓他們來試試看啊’。
這就是我的米凱拉。
唉,真是活見鬼了。
要是之後有機會的話,我或許會偷偷跑回鎮上,看看她有沒有改變心意。
大家總說這就是女人的特權。
來吧,我們再多搬一點箱子上車。
厄尼,别讓箱子擋住槍。
我們或許會用得上。
” “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會讓你參與這件事,孩子。
”厄尼說。
“沒關系的,爺爺。
與其被排除在外,我還是甯可加入。
”至少就目前來說,這的确是真心話。
9
砰。安靜。
砰。
安靜。
砰。
安靜。
奧利·丹斯摩盤腿坐在距離穹頂四英尺的地方,身旁放着他那個老舊的童子軍背包。
背包裡放着他在前院撿的石頭——事實上,石頭多得都滿出來了。
他把包拿過來時,與其說是走路,不如說是拖着步子,一心認為帆布包的底部會裂開,害他的彈藥灑得一地都是。
由于這件事并未發生,所以此時他就坐在這裡,挑出另一顆石頭——一顆光滑無比的石頭,從某個冰河時代起便被打磨至今——以投球方式朝穹頂扔去。
石頭似乎撞上了看不見的東西,又反彈回來。
他把石頭撿起,再度投出。
砰。
安靜。
一定有什麼原理讓穹頂可以反彈東西,他想着。
這可能就是他弟與母親喪命的原因。
隻是,大胡子的耶稣在上,這袋彈藥已經夠他丢上一天了。
石頭回力镖,他想着,然後笑了出來。
這是個真心的笑容,隻是由于他的臉實在太過消瘦,所以看起來有點恐怖。
他沒吃什麼東西,而且認為自己得過好長一段時間才會想再度進食。
聽見一聲槍響,發現自己的母親躺在餐桌旁,裙子向上翻起,露出内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