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們看見老舊生鏽橋梁對面的光芒,但那裡除了光滑的泥土地外空無一物。芭比朝前座兩個座位間的空隙傾身。
“那是什麼?看起來就像世界上最大的夜光表。
” “是輻射。
”厄尼說。
“别擔心,”羅密歐說,“我們有大量的鉛制防水布。
” “我在等你們的時候,諾莉用她媽媽的手機打給我,”厄尼說,“她告訴了我發光的事。
她說茱莉亞認為這沒什麼,隻是一種……類似想把人吓跑的東西,我想就是這樣吧。
她說沒有危險。
” “我還以為茱莉亞拿到的學位是新聞而非科學呢。
”傑姬說,“她是個很棒的女人,而且也很聰明,不過我們還是得對那東西有所防備,不是嗎?畢竟我可不想用卵巢癌或乳腺癌這種東西當成我的四十歲生日禮物。
” “如果這麼說可以讓你感覺好一點的話,放心吧,我們會開得很快。
”羅密歐說,“你甚至可以塞一塊防水布到你的牛仔褲前面。
” “這還真是幽默到讓我忘了笑的地步。
”她說……接着真的想象起自己穿着一條防水布内褲,兩側還時髦地開了高衩的模樣。
他們抵達那頭死熊倒在底部的電話線杆那裡。
就算車燈沒開,在粉紅色月亮與輻射地帶的光芒相加照耀下,那裡還是亮得足以讓人讀報,所以他們還是能看見那具熊屍。
就在羅密歐與傑姬忙着用防水布遮住車窗時,其他人站成半圓形,圍繞在腐爛的熊屍周圍。
“不是因為輻射。
”芭比思索着說。
“不是,”生鏽克說,“它是自殺的。
” “其他動物也是。
” “對。
不過小動物似乎很安全。
我和孩子們看到了大量鳥類,果園裡還有一隻松鼠,活蹦亂跳得很。
” “那麼茱莉亞大緻上沒說錯,”芭比說,“發光地帶是吓人用的,死掉的動物同樣也是。
這是要确保萬無一失的老招。
” “朋友啊,我完全跟不上你說的話。
”厄尼說。
但生鏽克還是個醫學院學生時,就學着該把事情處理到萬無一失的地步,所以完全能夠理解。
“這是雙重警告,”他說,“白天是動物的屍體,晚上則是會發光的輻射地帶。
” “據我所知,”羅密歐說,加入了他們站在路邊的行列。
“隻有在科幻片裡才會有發光的輻射出現。
” 生鏽克原本想告訴他,他們現在就活在科幻片的世界裡,而且等羅密歐接近山脊那個奇特的方塊時,就連他自己也會體悟到這點。
隻是,當然啦,羅密歐說得的确沒錯。
“有人想讓我們看見輻射的光芒,”他說,“死掉的動物也是一樣。
你會說:‘哇——要是這個會讓人自殺的輻射線可以影響大型哺乳動物,那我還是離這裡遠一點好了。
畢竟,我也是個大型哺乳動物。
’” “但孩子們就沒退縮。
”芭比說。
“因為他們是孩子,”厄尼說。
在想了片刻後,又說:“而且都還是玩滑闆的。
他們跟我們算是不同品種。
” “我還是不喜歡那東西,”傑姬說,“不過考慮到我們無處可去,所以或許還是趁我失去理智以前,趕緊開車穿越那裡的輻射地帶吧。
在警察局發生的事以後,我現在有點神經兮兮的。
” “等一下,”芭比說,“這裡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我看得出來,不過給我點時間,想一下該怎麼說才好。
” 他們全都等着。
芭比盯着被月亮與輻射光芒照亮的熊屍。
最後,他總算擡起頭來。
“好了,這就是讓我感到困擾的事。
這裡有一群不明生物。
我們知道這點,是因為生鏽克發現的那個方塊并非自然現象。
” “該死的一點也沒錯,那是制造出來的東西。
”生鏽克說,“但不是地球制造的。
我敢拿我的命來打賭。
”接着,他想起不到一個小時前,自己離失去性命有多麼接近,不由打了個寒戰。
傑姬捏了捏他的肩膀。
“先不管這個,”芭比說,“這裡有不明生物,如果他們真的想把我們隔絕在外,的确可以辦到。
他們可以把整個世界與切斯特磨坊鎮隔離開來。
要是他們想讓我們無法接近方塊,幹嗎不用一個迷你版的穹頂罩住方塊?” “或是諧波之類的東西,可以像微波爐烹饪雞腿一樣,把我們的大腦燒熟。
”生鏽克表示,由此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該死,說不定這東西其實是真的輻射。
” “有可能是真的輻射,”厄尼說,“說真的,你那時帶來的蓋革計數器幾乎證實了這一點。
” “對,”芭比同意這點,“但這真的代表蓋革計數器偵測到的東西是危險的嗎?生鏽克跟孩子們都沒出現任何機能障礙,或是掉頭發、吐出胃膜什麼的。
” “至少目前還沒。
”傑姬說。
“這話還真讓人安心。
”羅密歐說。
芭比沒理會這些枝節:“沒錯,要是他們可以創造屏障,強大到能夠彈回美國最厲害的導彈,那就一定能設立一塊可以快速殺死生物的輻射地帶,甚至讓人瞬間死亡都沒問題。
隻要他們想就行。
兩個死相凄慘的人,絕對比一群死掉的動物更容易讓人避而遠之。
不,我想茱莉亞是對的,所謂的輻射地帶隻是無害的光芒,同時還會改變我們的探測設備指數。
如果他們真的是外星人,那麼我們的設備對他們而言,可能隻是非常原始的東西。
” “可是為什麼?”生鏽克激動地說,“為什麼會設置屏障?我根本擡不起那個該死的東西,甚至連移動一下都做不到!雖然方塊摸起來是涼的,但我把鉛圍裙放上去時,圍裙甚至都着火了!” “要是他們需要保護那東西,就一定會有什麼方法可以摧毀或關掉那玩意兒,”傑姬說,“除非……” 芭比對她露出微笑。
他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漂浮在自己的頭頂上方似的。
“繼續,傑姬。
說下去。
” “除非他們并沒有想要保護那東西,也不想阻止那些下定決心要接近那東西的人。
” “不隻這樣,”芭比說,“我們怎麼不說他們其實想指出那東西的位置?小喬·麥克萊奇與他的朋友幾乎是跟着面包屑的蹤迹找到那裡的。
” “這就像是在說:微不足道的世人啊,”生鏽克說,“你們該怎麼辦才好?有人有足夠的勇氣敢接近這裡嗎?” “感覺就是這樣沒錯,”芭比說,“走吧。
我們到那裡去。
”
2
“從這裡開始,你最好還是讓我來開,”生鏽克告訴厄尼,“前面就是孩子們昏倒的地方。當時羅密歐差點暈了過去,而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我看到了幻覺,看見一個萬聖節假人被火海吞噬。
” “這又是另一個警告?”厄尼問。
“我不知道。
” 生鏽克在可以看見前方的樹林盡頭時準備接手開車。
前面就是通往麥考伊果園的石子路斜坡。
就在前方,空中的光芒亮到讓他們不得不眯上眼,不過那裡沒有光源;光芒隻是漂浮在空中。
在芭比眼裡,看起來就像螢火蟲發出的光芒,隻不過亮度被放大了一百萬倍。
輻射地帶看起來約有五十碼寬。
在那裡再過去的地方,世界又恢複一片漆黑,隻剩月亮的粉紅色光芒。
“你确定你不會再暈眩?”芭比問。
“那似乎就跟伸手去碰穹頂一樣,第一次以後就免疫了。
”生鏽克坐進駕駛座,把排擋杆打至前進擋,開口說:“各位先生女士,咬緊你們的假牙。
” 他重踩油門的力道,足以讓後輪空轉幾圈。
貨車加速沖進光芒之中。
他們把車封得太密實,沒看見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但有幾個已經登上山脊的人,從果園的邊緣看得一清二楚——心中的擔憂也瞬間升高。
有那麼一會兒,貨車清晰可見,仿佛置于聚光燈下。
貨車駛出發光地帶的前幾秒,車身仍在持續發光,就像這輛偷來的貨車上裹了一層鐳似的。
車身後面拖着一條像是彗星般消逝的明亮尾巴,像是車子排出來的廢氣一樣。
“我的媽呀,”班尼說,“這簡直像是我看過最棒的特技表演。
” 接着,車身周圍的光芒消逝而去,尾巴也不見蹤影。
3
當他們穿過發光地帶時,芭比有一瞬間感到頭暈眼花,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感覺。至于厄尼,則覺得真實世界裡的這輛貨車與他們這些人,似乎被移動到了一間旅館房間裡。
他能聞到松樹的味道,聽見尼亞加拉瀑布的滾滾水聲。
他的妻子過來找他,身上穿着一件比薰衣草線香厚不到哪裡去的睡袍。
她抓起他的雙手,放到她胸部上,說:這次我們不用停下來了,親愛的。
接着,他聽見芭比大喊的聲音,把他帶了回來。
“生鏽克!她出現症狀了!快停車!” 厄尼環顧四周,看見傑姬·威廷頓全身顫抖,眼球在眼眶裡不斷轉動,手指張開。
“他戴着一個十字架,所有的東西都燒起來了!”她尖叫着說,自唇間噴出唾沫。
“世界燒起來了!每個人都燒起來了!”她那不受控制的尖叫聲充滿了整輛貨車。
生鏽克差點把車開出路外,努力轉回道路中間,随即跳出車外,跑到側門那裡。
芭比滑開貨車側門時,傑姬正用彎成杯狀的手自下巴抹去唾液。
羅密歐摟着她。
“你沒事吧?”生鏽克問她。
“沒事了。
我隻是……那實在……所有東西都着火了。
時間是白天,天空卻是暗的。
人們都燒、燒、燒了起來……”她開始哭了起來。
“你提到了一個戴着十字架的人。
”芭比說。
“一個很大的白色十字架,就串在鍊子上,或者是一條橡皮繩上面,就放在他的胸口。
赤裸的胸口。
他把十字架舉到臉前。
”她深吸了一口氣,稍微用力地呼了出來。
“畫面現在已經沒那麼鮮明了。
不過……呼。
” 生鏽克在她面前豎起兩根手指,問她看見幾根。
傑姬說出正确答案,接着視線跟着他的拇指移動,一開始先是左右,再來則是上下。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懷疑地回頭望向發光地帶。
咕噜是怎麼對比爾博·巴金斯說的?太古怪了,我的寶貝。
“芭比,你怎麼樣?沒事吧?” “嗯。
頭暈了幾秒鐘,就這樣而已。
厄尼?” “我看見了我老婆。
我們就在度蜜月時住的那間旅館房間裡。
一切清晰得就跟白天一樣。
” 他又再度回想起她朝他走來的模樣。
他已經有好幾年沒想起這件事了,會忘記這麼棒的回憶,簡直就是件可恥的事。
她在睡袍下的大腿如此白皙,陰毛呈現整齊的黑色三角形,乳頭堅硬地頂着絲綢,幾乎像是可以刮破他的手掌。
她飛奔過來,把舌頭探進他嘴裡,舔着他下唇内側。
這次我們不用停下來了,親愛的。
厄尼往後一靠,閉上了雙眼。
4
生鏽克開上山脊——現在車速已經減慢了——把貨車停在谷倉與破損的農舍之間。薔薇蘿絲餐廳的貨車停在那兒,還有波比百貨店的貨車與一輛雪佛蘭汽車也是,茱莉亞的油電車則停在谷倉中。
那條柯基犬賀拉斯就坐在後保險杆前方,像是在看守着車。
它看起來不像是條開心的狗,沒采取任何上前迎接他們的動作。
農舍中,有兩盞瓦斯燈是亮着的。
傑姬指着貨車側面的文字:在波比百貨店,每天都是折扣日。
“這輛車怎麼在這裡?你老婆改變心意了?” 羅密歐咧嘴一笑:“可見你根本就不了解米凱拉。
不是,是茱莉亞跟我借的。
她找來了她的兩個明星記者加入我們。
那兩個家夥——” 他看見茱莉亞、派珀與莉薩·傑米森在月光下的影子出現在果園裡時,停了下來。
她們跌跌撞撞地并排走着,手牽着手,三個人全都哭了。
芭比跑向茱莉亞,握住她的雙肩。
她位于那個小隊伍的最末端,一直握在空着那隻手上的手電筒,扔在滿是雜草與泥土的前院地上。
她擡頭看着他,努力擠出微笑。
“他們把你救出來了,芭芭拉上校。
主隊得一分。
” “你怎麼了?”芭比問。
這時,小喬、班尼與諾莉一同跑了過來,他們的母親緊跟在他們身後。
孩子們的叫聲在看見三個女人的表情後停了下來。
賀拉斯跑向它的女主人,一面不停地叫着。
茱莉亞跪了下來,把臉埋在他的皮毛裡。
賀拉斯嗅着她,突然往後退開,坐在地上嚎叫一聲。
茱莉亞看着它,接着遮住臉,像是覺得很丢臉似的。
諾莉的左手抓着小喬,右手抓着班尼,三人的表情全都嚴肅而害怕。
彼特·費裡曼、托尼·蓋伊與蘿絲·敦切爾也步出農舍,卻沒有過來,隻是擠在廚房門口。
“我們去看了那東西,”莉薩呆滞地說,平常那副天啊這世界有多麼美好的開朗已消失無蹤。
“就跪在那東西的旁邊。
我從來沒見過上頭的符号……那不是生命樹的符号……” “實在太可怕了。
”她說,擦了擦雙眼。
“茱莉亞碰了那東西。
她是唯一伸手去碰的人,但我們……我們全都……” “你看見了他們嗎?”生鏽克問。
茱莉亞放下雙手,用像是困惑的表情看着他:“是,看見了,我們全都看見了。
他們。
實在太恐怖了。
” “皮革頭。
”生鏽克說。
“什麼?”派珀說,接着點了點頭。
“嗯,我想是可以這麼稱呼他們。
沒有面孔的面孔。
高臉。
” 高臉,生鏽克想着。
他不曉得這是什麼意思,但卻知道就是這樣沒錯。
他又再度想起兩個女兒與她們的朋友狄安娜交換秘密與零嘴的景象。
接着,他想起自己童年時最要好的朋友——但隻要好了一陣子,他與喬治二年級時狠狠地大吵了一架——頓時被恐懼感淹沒。
芭比握住他的手臂。
“怎麼了?”他幾乎吼着說,“你想到什麼了?” “沒事。
隻是……我小時候有個朋友,叫做喬治·萊斯羅普。
有一年他生日時,得到了一個放大鏡。
有時……我們會在下課時間……” 生鏽克扶茱莉亞站了起來。
賀拉斯又回到她的身邊,不管剛才它被什麼事情吓到,現在恐懼都已像貨車的光芒般消退而去。
“你們做了什麼?”茱莉亞問,聽起來幾乎又恢複了冷靜。
“說啊。
” “那是在以前主街文法學校裡發生的事。
那裡隻有兩間教室,一到四年級在一間,五到八年級則在另一間,就連操場也沒鋪過。
”他的笑聲發抖,“見鬼了,那裡甚至連自來水都沒有,隻有一間廁所,孩子們都叫那間廁所——” “蜂蜜房。
”茱莉亞說,“我也是在那裡念書的。
” “喬治和我,我們會一起穿過單杠架,跑到栅欄去。
那裡有幾座蟻丘,我們會一起燒死螞蟻。
” “别放在心上,醫生,”厄尼說,“很多孩子都會這麼做,有的還更嚴重。
”厄尼自己就曾與兩個朋友在一隻流浪貓的尾巴上淋上煤油,朝上頭丢了根火柴。
他向别人提起這個回憶的次數,絕不超過他告訴别人新婚之夜那些細節的次數。
主要是因為那隻貓跳起來時,我們大笑的那副模樣,他想着,天啊,我們竟然可以笑成那樣。
“繼續。
”茱莉亞說。
“說完了。
” “才沒有。
”她說。
“瞧,”喬安妮·卡弗特說,“我敢說這完全是再心理學不過的問題,但我不認為這時候該——” “噓,喬安妮。
”克萊爾說。
茱莉亞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生鏽克的臉。
“這對你來說為什麼那麼重要?”生鏽克問。
在這一刻,他覺得旁邊像是沒有任何圍觀的人,隻有他們兩個在場。
“告訴我。
” “有一天,我們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螞蟻也同樣是條小生命。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是多愁善感的廢——” 芭比說:“世界上有數百萬的人都這麼認為。
它們的确是生命。
” “總之,我在想:‘我們正在傷害它們,我們把它們燒死在地上,或許還讓它們在地底下的家園裡被活活烤死。
’對于直接待在喬治放大鏡底下的螞蟻來說,這想法完全正确。
有些螞蟻隻是停止移動,但大多數真的就這麼燒了起來。
” “這實在太可怕了。
”莉薩說,再度扭起了她的埃及十字架。
“沒錯,女士。
那一天,我叫喬治住手,但他不肯。
他說:‘這是場割喉戰。
’我還記得這點。
他說的不是核戰,而是割喉戰。
我試着把他的放大鏡搶走。
接着的事你們應該猜得到,我們打了一架,而他的放大鏡也因此摔破了。
” 他停了下來。
“雖然我每次都這麼說,甚至就連我父親揍我的時候也沒改口。
但這不是真的。
喬治告訴他那群朋友的版本才是真的:我是故意要弄破那個該死的放大鏡。
”他指向黑暗,“要是可以的話,我也會同樣破壞掉那個方塊。
因為,現在我們就是螞蟻,而那東西則是放大鏡。
” 厄尼再度想起那隻尾巴燒起來的貓。
克萊爾·麥克萊奇則想起她與她三年級時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坐在一個她們兩個都讨厭、不斷嚎啕大哭的女孩身上的事。
那女孩是新來的轉學生,有着一口好笑的南方口音,讓她聽起來就像含着一口馬鈴薯泥說話一樣。
随着那個女孩哭得越來越厲害,她們就越難笑得出來。
羅密歐·波比想起了希拉裡·克林頓在新罕布什爾州,因為赢了民主黨總統提名人黨内初選喜極而泣的那個夜晚。
他當時喝醉了,朝着電視屏幕敬酒,說:“這杯敬你,你這個該死的小寶貝,給我滾遠一點,讓男人來做男人的事。
” 芭比想起了某間體育館:沙漠的熱氣、濃濃的屎味,以及大笑的聲音。
“我想親眼看看。
”他說,“誰要跟我一起去?” 生鏽克歎了口氣:“我跟你去。
”
5
就在芭比與生鏽克逐漸接近上頭有奇怪符号、還會發出明亮閃光的方塊時,公共事務行政委員詹姆斯·倫尼就站在今晚稍早前,芭比一直被關在裡頭的那間牢房裡。卡特·席柏杜幫他一起把小詹的屍體擡到床闆上。
“讓我跟他單獨待會兒。
”老詹說。
“老大,我知道你的心情一定很差,但是現在還有一百件事需要你集中注意力處理。
” “我知道。
我會處理好那些事。
不過首先,我得跟我的兒子待一會兒。
五分鐘就好,接着你就可以叫兩個弟兄把他送去葬儀社。
” “好的。
我為你的損失深感遺憾。
小詹是個好人。
” “不,他不是,”老詹用一種溫和、平鋪直叙的語氣說,“但他仍然是我兒子,我愛他。
這不見得完全是件壞事,你知道的。
” 卡特想了一會兒:“我知道。
” 老詹笑了:“我知道你知道。
我已經開始覺得你才是我該有的那個孩子了。
” 卡特快步走上樓梯、前往準備室時,臉上因開心而紅了起來。
等他離開後,老詹坐在床闆上,把小詹的頭放到自己腿上。
男孩的臉上沒有傷痕,卡特先前也已合上了他的雙眼。
要是不看他襯衫上幹掉的鮮血,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樣。
他仍然是我兒子,我愛他。
這是真的。
沒錯,他是準備要犧牲小詹,但這有前例可循。
你隻要看各各他山上發生的事就知道了。
就像基督一樣,這孩子的死是有原因的。
不管安德莉娅·格林奈爾的那些胡說八道會造成怎樣的損害,一旦鎮民知道芭比殺了好幾個自願成為警務人員的人,其中還包括他們領導者的獨子時,一切又将會被修補回來。
芭比逃了出去,想必還會計劃一些新的惡行,尋求政治上的好處。
老詹坐了好一段時間,用手指梳理小詹的頭發,專心看着小詹安詳的臉孔。
接着,他以輕柔無比的聲音,對小詹唱起他母親在他還是個嬰兒時,會對他唱的歌曲。
那時,小詹還躺在搖籃裡,睜大了困惑的雙眼,向上看着這世界。
“銀色月亮就是寶寶的床,航行過整個天際,航行過海上的霧氣,就在雲朵飄過時……航啊航,寶寶,航啊航……穿過了海洋……” 他到這裡停了下來,記不起接着的歌詞了。
他移開小詹的頭,站起身子。
他的心髒漏了一拍,使他屏住呼吸……但随即又恢複正常。
他覺得自己最後免不了得去安迪的藥店裡拿點叫維爾什麼的藥,但在此同時,這裡還有事得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