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就在準備室裡。
裡頭的屍體已被移走,兩張攤開的報紙正在吸幹米奇·沃德羅的鮮血。
“趁這裡塞滿警察前,我們先去鎮公所,”他告訴卡特,“離探訪日的活動正式開始還有——” 他看了看手表,“——十二個小時左右。
我們在那之前還有許多事得做。
” “我知道。
” “别忘了我兒子的事。
我要鮑伊兄弟好好處理。
要尊重地處理遺體,還要有一具好棺材。
你告訴斯圖亞特,要是我看見小詹被裝在便宜貨裡送回來,我就會把他宰了。
” 卡特在他的筆記本上迅速記了下來:“我會處理的。
” “告訴斯圖亞特,我會盡快與他聯絡。
”有幾名警員走進前門。
他們看起來很拘謹,有些害怕,相當年輕青澀。
老詹從剛才坐下來以便調整呼吸的椅子上吃力起身:“該開始行動了。
” “沒問題。
”卡特說。
但他頓了一下。
老詹環顧四周:“孩子,你在想什麼事嗎?” 孩子。
卡特喜歡這句孩子聽起來的感覺。
他的父親在五年前,因為開着貨卡車在瑞茲的一座雙子橋出車禍而死,但這不算是什麼損失。
他曾虐待他的妻子與兩個兒子(卡特的哥哥現在在海軍服役),但卡特并不在乎;至少不是很在乎。
他的母親一直借由咖啡白蘭地麻醉自己,而卡特也總是能因此嘗到幾口。
不,他憎恨那個老頭是因為他是個愛抱怨的人,而且是個笨蛋。
大家總認為卡特也是個笨蛋——可惡,甚至就連小詹也這麼覺得——但他不是。
倫尼先生了解這點,而且倫尼先生絕對不是愛抱怨的人。
卡特發現,他已經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我撿到一份東西,或許你會想要。
” “真的?” 卡特帶老詹去他的置物櫃那裡。
他打開櫃子,拿出上頭印有維達兩字的信封。
他把信封在老詹面前舉起,上頭的血迹顯得極為醒目。
老詹打開信封。
“老詹,”彼得·蘭道夫說。
他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就站在翻倒的接待台那裡,看起來精疲力竭。
“我想我們算是讓事情平靜下來了,不過我找不到幾個新加入的警員。
我猜他們不幹了吧。
” “預料得到,”老詹說,“這隻是暫時的。
等事情一解決,他們意識到戴爾·芭芭拉不會率領一群嗜血的食人族把他們生吞活剝後,就又會回來了。
” “可是該死的探訪日——” “幾乎每一個人明天都會表現出最乖的一面,彼得,我敢說我們絕對有足夠的警力搞定那些不聽話的人。
” “那我們該拿新聞發布會的事怎麼——” “你沒發現我正在忙嗎?啊?彼得?天啊!半小時後,你到鎮公所的會議室來一趟,到時你想讨論什麼都行。
但是現在,讓我們單獨待在這裡。
” “當然好。
抱歉。
”彼得往後退去,動作僵硬,語氣受傷。
“停下來。
”倫尼說。
蘭道夫停了下來。
“你一直沒對我兒子緻上哀悼之意。
” “我……我很遺憾。
” 老詹用雙眼打量着蘭道夫:“你當然遺憾。
” 蘭道夫離開後,倫尼從信封裡取出文件,快速看過一輪,接着放了回去。
他看着卡特,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心:“為什麼你沒馬上交給我?打算留着嗎?” 他把信封遞了出來,讓卡特除了吐實以外,别無其他選擇:“嗯。
總之,我是稍微這麼想過,以防萬一而已。
” “以防什麼萬一?” 卡特聳了聳肩。
老詹沒有追問。
作為一個經常保留文件、以防有人會為他帶來麻煩的人而言,他根本無需追問。
他更感興趣的是另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改變主意?” 卡特再度别無選擇,唯有說出事實:“因為我想成為你的手下,老大。
” 老詹揚起了他的粗眉毛:“是嗎?不是他的?” 他的頭朝蘭道夫剛走出去的門點了一下。
“他?他隻是個笑話。
” “說得對,老詹把一隻手放在卡特的肩膀上,”“他的确是。
走吧。
等我們一到鎮公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份文件放進會議室的火爐裡燒掉。
”
7
他們真的很高,而且相當可怕。穿過手臂的電流消失後的一瞬間,芭比就看見了他們。
一開始,他有強烈的沖動想放開方塊,但他抗拒這個欲望,堅持下去,看着那些生物監視着他們的囚犯。
要是生鏽克說得沒錯,不隻是監視,同時還開心地折磨着他們。
他們的臉——如果那是臉的話——全都是突起物,不過突起物裡裝滿了東西,看起來随時都在改變,像是下方的實體沒有固定形狀。
他說不出那裡有多少個那種生物,也不知道他們身在何處。
一開始他以為有四個,接着變成八個,然後隻剩兩個。
或許是因為他們的模樣實在太過不同,讓他完全無法辨認出來,因此在他心中激發一種深沉的厭惡感。
他大腦負責解釋感官輸入的那個部分,完全無法對他見到的東西加以譯碼。
我的雙眼并沒有看見他們,沒有真的看見,甚至用望遠鏡也沒辦法。
這些生物在一個非常、非常遙遠的星系裡。
他無法确認這點——理性告訴他,方塊的主人可能位于南極冰層底下的基地,或是位于一架外星版本的企業号裡頭,正繞着月球軌道不斷飛行——但他就是知道。
他們待在家裡……不管那到底算不算他們的家鄉。
他們正在看着,而且十分享受。
一定是這樣。
因為那群王八蛋全都在笑個不停。
接着,他又回到了費盧傑的體育館裡。
裡頭很熱。
由于那裡沒有空調,隻有軟弱無力的風扇挂在天花闆上,所以難聞的空氣就這麼不斷在裡頭循環。
他們讓所有接受審訊的人都先離開,隻留下兩個沖動的中東人。
他們用兩個自制炸彈奪走了六條美國人的性命,還用狙擊槍殺害了一個來自肯塔基州、大家都很喜歡的孩子卡斯泰爾斯,竟然連一點難過的感覺也沒有。
于是,他們開始在體育館裡不斷痛踹那兩個回教徒,還脫掉了他們的衣服。
雖然芭比想說自己當時離開了現場,但他并沒有。
他也想說至少自己并沒有參與,但也的确有。
他們陷入了瘋狂狀态中。
他記得他的戰鬥靴離開其中一名中東人那瘦削、沾有屎漬的屁股上時,還在上頭留下了紅腫的印記。
接着,兩個中東人全都被脫得赤身裸體。
他還記得埃默森在其中一個中東人的褲子被脫掉後,重重朝他垂着的卵蛋上踢了一腳,說:這腳是為了卡斯泰爾斯踢的,你他媽的中東佬。
事情沒多久後,便有人交給埃默森的母親一面旗幟,而她就坐在一張放在墳墓附近的折疊椅上,一如大家熟悉不過的畫面。
接下來,就在芭比想起就技術層面來說,他應該負責照顧好這些人時,海克梅耶中士拉着其中一個身上隻剩下頭巾的中東人的頭巾,把他拉至牆邊,用槍頂着那個中東人的頭,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兒。
在那短暫的時間裡,沒有任何人說“不”,也沒人說“别這麼做”。
于是,海克梅耶中士扣下扳機,子彈打進三千年以上曆史的牆壁時,鮮血也濺在了上頭,事情就是這樣,再見,中東人,要是沒忙着幫處女開苞的話,記得要寫信給我們。
芭比放開方塊,試圖想站起來,雙腿卻不聽使喚。
生鏽克一把抓住他,就這麼扶着他,直到他能站穩後才放手。
“天啊。
”芭比說。
“你看到他們了,對不對?” “對。
” “你覺得他們是孩子嗎?” “或許吧。
”但這麼說不夠準确,與他内心相信的不同。
“很有可能。
” 他們緩緩走回其他人聚集在一塊兒的農舍前方。
“你沒事吧?”羅密歐問。
“沒事。
”芭比說。
他得跟孩子們談談,還有傑姬與生鏽克。
但不是現在。
他得先控制住自己才行。
“你确定?” “嗯。
” “羅密歐,你店裡還有其他防水布嗎?”生鏽克問。
“嗯。
我把東西全放在卸貨區了。
” “好極了。
”生鏽克說完,借用了茱莉亞的手機。
他希望琳達現在在家,而不是警察局的審問室裡,但也隻能這麼希望而已。
8
生鏽克撥來的那通電話相當簡短,通話過程不到三十秒,但對琳達·艾佛瑞特來說,卻長到足以讓她一掃可怕的星期四以來的灰暗情緒,并一百八十度地變成了開心不已的地步。她坐在餐桌前,用雙手捂住臉,開始哭了起來。
她盡可能地不發出聲音。
因為,樓上現在有四個孩子,而非原本的兩個。
她把艾普頓姐弟帶了回家,所以現在除了要照顧艾佛瑞特姐妹,也得顧好艾普頓姐弟才行。
艾麗斯與艾登難過不已——天啊,這是當然的——不過有賈奈爾與茱蒂陪伴,的确對他們有所幫助,就像給他們服了一劑會想睡覺的感冒藥一樣。
在她兩個女兒的請求下,琳達在她們的房間裡鋪了睡袋,此刻,她們四個全都在兩張床之間的地闆上熟熟睡去,茱蒂與艾登的手臂還鈎在一塊兒。
就在她能再度控制自己時,廚房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從鎮中心混亂的流血事件來看,她不認為警方找上門的速度會有這麼快,但她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警察。
不過,這個敲門的力道比較輕,與警方敲門的方式完全不同。
她朝門口走去,中間停了一會兒,從廚台盡頭拿起一條擦拭碗盤的布擦了擦臉。
一開始,她還認不出對方是誰,主要是因為對方的發型與先前不同。
瑟斯頓·馬歇爾已不再綁着馬尾,而是任随頭發披在雙肩上,蓋在臉旁,使他看起來就像是個經過漫長、辛苦的一天後,還聽見壞消息——可怕的消息——的年長洗衣婦。
琳達打開了門。
有那麼一會兒,瑟爾斯始終駝着背沒動。
“卡羅琳死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就像在伍德斯托克音樂節時尖叫着高歌《高呼大魚》,此後聲音再也沒恢複似的,琳達這麼想。
“她真的死了?” “恐怕是的,”琳達說,就連自己也壓低了聲音,但這是因為孩子們的關系。
“馬歇爾先生,我很遺憾。
” 有那麼一會兒,他隻是站在原地不動。
接着,他抓着臉頰兩側垂着的灰發,開始不斷搖起頭來。
琳達不相信老少戀這種事,她在這方面比較保守。
她認為,馬歇爾與卡羅琳·斯特吉斯這段感情頂多隻能維持兩年,說不定還隻有六個月——這時間足以讓他們失去對彼此的性吸引力——但今晚,這個男人的愛意毋庸置疑。
就連他的損失也是。
不管他們之間如何,孩子都加強了他們的感情,她想着,穹頂也是。
生活在穹頂下,會讓所有事都有加強的效果。
對琳達來說,他們不止在穹頂下生活了幾天,感覺更像是好幾年。
外面的世界,就像睡醒時消逝的夢境一樣。
“進來吧,”她說,“不過安靜點,馬歇爾先生。
孩子們正在睡覺。
我的和你的都是。
”
9
她給了他一杯太陽茶——不是冰的,甚至不算涼,但這已經是在這種燃眉之急下,她所能端出最好的東西了。他一口氣喝了一半,把杯子放下,接着用拳頭揉着雙眼,就像早已過了睡覺時間的孩子一樣。
琳達認得出這個反應,他在努力想要控制自己,于是安靜地坐着等待。
他深吸了一口氣,吐了出來,接着把手伸進身上那件老舊藍色工作衫的胸前口袋。
他拿出一條橡皮筋,把頭發綁到後頭。
她認為這是個很好的迹象。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瑟爾斯說,“還有是怎麼發生的。
” “我沒看到全部的經過。
當我試着把你的……卡羅琳……拉開走道時,有人重重在我後腦勺上踢了一腳。
” “有個警察開槍殺了她,對嗎?這鎮上某個開心地拿着槍的開心警察。
” “對。
”她把手伸過桌子,握住他的手。
“有人大喊‘有槍’。
那裡的确有把槍。
槍是安德莉娅格·林奈爾的。
她帶着槍的目的,可能是想在鎮民大會上刺殺倫尼。
” “你覺得發生在卡羅琳身上的事是正當的反應?” “天啊,當然不是。
就連發生在安德莉娅身上的事也完全就是場謀殺。
” “卡羅琳是因為想保護孩子才死的,對嗎?” “對。
” “那甚至不是她自己的孩子。
” 琳達什麼也沒說。
“但他們就是。
是她跟我的。
不管說是亂世的巧合或穹頂的緣故都行,他們的确是我們的孩子,而且我們也不可能有機會生孩子了。
直到穹頂消失前——如果會發生的話——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 琳達快速地思考着。
這個人值得信賴嗎?她是這麼認為的,生鏽克顯然也是,還說這家夥是個很棒的醫護人員,隻是跑去别的地方玩了太久。
再說,瑟斯頓也痛恨在穹頂下掌權的那些人,而他的憎恨的确合情合理。
“艾佛瑞特太太——” “請叫我琳達。
” “琳達,我可以睡在你家的沙發上嗎?要是他們晚上醒來的話,我希望自己在這裡。
要是他們沒醒——我希望他們不會醒——也希望他們能在早上下樓時,看見我人就在這裡。
” “沒問題。
我們可以一起吃頓早餐。
牛奶還沒壞,所以可以吃麥片。
不過也快壞了。
” “聽起來不錯。
等孩子們吃完後,我們就不繼續打擾了。
如果這裡是你的家鄉的話,請原諒我這麼說,不過我真是受夠了切斯特磨坊鎮。
我是沒辦法離開這裡,不過我打算盡我所能。
醫院唯一一個狀況比較嚴重的患者,就是倫尼的兒子。
他在今天下午時自行離院了。
他還會再回來,他腦子裡的那場災難,肯定會讓他再回到醫院裡。
但就現在來說——” “他死了。
” 瑟斯頓看起來并不特别意外:“我猜是因為癫痫吧。
” “不是。
他是被槍殺的。
就死在牢房那裡。
” “我想表示遺憾,但我實在沒這個感覺。
” “我也是。
”琳達說。
她不确定小詹去那裡想做什麼,卻十分清楚他那悲痛的父親會怎麼解釋這件事。
“我會帶孩子們去事情發生時,我和卡羅琳原本待着的地方。
那裡很安靜,我敢說我一定能找到食物,讓我們可以撐上一陣子。
說不定還是很長一陣子。
說不定,我還能找到間有發電機的房子。
不過關于正常的社交生活——”他諷刺地拉長語調,——我還是算了。
“艾麗斯與艾登也是。
” “我或許有個更好的地方可以去。
” “真的?”琳達不發一語時,他把手伸過桌子,碰了碰她的手。
“如果說你得相信什麼人的話,那個人可能就是我。
” 于是,琳達告訴了他所有事情,包括他們得在離鎮前往黑嶺前,先繞到波比百貨店後方拿防水布的事。
他們一直談到了将近午夜。
10
麥考伊農舍的最北邊無法使用——由于先前冬天下雪的重量,屋頂現在就在客廳裡——不過在西側那裡,有間長度幾乎與一截火車車廂一樣長的鄉村風格餐廳,而那些從切斯特磨坊裡逃出來的流亡人士就聚集在那裡。芭比先問了小喬、諾莉與班尼,他們在現在被稱為發光地帶邊緣的地方昏倒時,所看到或夢到的事。
小喬還記得南瓜燃燒的事。
諾莉說所有東西都變成黑色,就連太陽也不見了。
班尼一開始表示自己什麼也不記得,接着又把一隻手捂在嘴上。
“有尖叫聲,”他說,“我聽見了尖叫聲,還是不好的那種。
” 他們沉默地思索着。
接着,厄尼說:“芭芭拉上校,如果你想縮小會發生什麼事的可能性,燃燒的南瓜可幫不上忙。
鎮上每一間谷倉的向陽面可能都有一堆南瓜。
現在是南瓜的采收季。
”他停了一下,“至少以前是這樣。
” “生鏽克,那你兩個女兒呢?” “差不多一樣。
”生鏽克說,并告訴大家他所記得的事。
“阻止萬聖節,阻止南瓜王。
”羅密歐若有所思地說。
“各位帥哥,我看出裡頭有個模式。
”班尼說。
“還用得着你說,福爾摩斯。
”蘿絲說,大家全笑了起來。
“輪到你了,生鏽克,”芭比說,“你昏倒時看見了什麼?” “我始終沒完全昏倒,”生鏽克說,“所有的這些事,都可以解釋為壓力引起的集體歇斯底裡——也包括集體幻覺。
這是人們處于壓力下的時候常見的情況。
” “謝謝你,弗洛伊德醫生。
”芭比說,“現在,告訴我們你看見了什麼。
” 生鏽克說到那頂國旗色條紋的大禮帽時,莉薩·傑米森驚呼出聲:“那是圖書館草地上的假人!他穿着一件我的舊T恤,上面引用了一句沃倫·塞隆的——” “‘甜蜜的家鄉阿拉巴馬,播放一首死亡樂隊的曲子’。
”生鏽克說,“雙手是園藝鏟子做的。
總之,那個假人燒了起來。
接着,呼的一聲,假人就不見了。
所以這隻是頭暈引起的。
” 他環顧四周,衆人全都睜大了眼。
“大家放輕松點,我可能在一切發生以前就見過那個假人了,而我的潛意識則把那景象叫了出來。
”他平舉一根手指,指向芭比。
“要是你再叫我弗洛伊德醫生的話,我可能會朝你開上一槍。
” “你之前真的見過?”派珀問,“會不會是你去學校接女兒時見到或什麼的?畢竟圖書館就在操場對面。
” “就我記得的來說,沒有,我沒見過。
”生鏽克沒有補充說明,從這個月初以後,他根本沒去學校接過女兒,而且,他也認為那時候鎮上還沒有任何萬聖節的擺飾。
“現在換你了,傑姬。
”芭比說。
她舔了一下嘴唇:“這真的有那麼重要?” “我是這麼認為的。
” “人們全都燒了起來,”她說,“不管看向哪裡,全是火光與煙霧,像是整個世界全燒了起來一樣。
” “對,”班尼說,“人們尖叫,是因為他們就在火海裡。
我現在想起來了。
”他突然把臉埋到阿爾瓦·德瑞克的肩膀上,她則用手抱着他。
“萬聖節離現在還有五天。
”克萊爾說。
芭比說:“我不這麼認為。
”
11
鎮公所會議室角落的火爐雖然滿是灰塵,棄置已久,卻依然能用。老詹确定排煙口是開着的(生鏽的聲音十分刺耳),接着從沾有血迹的信封裡,拿出公爵帕金斯的資料。
他翻動着紙張,朝看到的内容做了個鬼臉,接着把文件扔進火爐,留下信封。
卡特正在用手機與斯圖亞特·鮑伊通話,告訴他老詹要怎麼處理兒子的後事,并叫他好好處理。
好孩子,老詹心想,他或許會很有前途,隻要他能始終記得自己的面包在哪一面上塗了奶油就可以。
忘記這件事的人會付出代價。
安德莉娅·格林奈爾今晚就證實了這點。
火爐旁邊的架子上,放着一盒木制火柴。
老詹點燃一根,把火柴丢到公爵帕金斯那沓“證據”的角落處。
他讓火爐的門開着,以便可以看着紙張燃燒。
這景象真是讓人心滿意足。
卡特走了過來:“斯圖亞特·鮑伊還在線。
我要告訴他你晚點會再打給他嗎?” “把電話給我。
”老詹說,伸出手準備接過電話。
卡特指着信封:“你不打算把信封也丢到火爐裡?” “不用。
我要你去複印機那裡,把空白紙裝進去。
” 一會兒過後,卡特裝進白紙:“所以,那隻是她吞了一堆藥之後産生的狗屁幻想,對嗎?” “可憐的女人。
”老詹同意道,“孩子,你去下面的輻射塵避難室一趟,就在那裡。
”他用大拇指朝一扇門比去——那裡相當不醒目,隻有一塊老舊的金屬牌,在黃色的區域裡畫了幾個黑色三角形——位置就在火爐不遠處。
“裡頭有兩個房間。
在第二間房間的最裡面,有台小型發電機。
” “好的……” “發電機前面有扇暗門。
很難看得出來,但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
把暗門拉起來,看一下裡頭。
裡面應該有八到十桶的小桶丙烷放在一起。
确認一下,告訴我确切數量。
” 他等着看卡特是不是會問他原因,但卡特沒有,就這麼轉身照他的指示去做。
因此老詹告訴了他。
“這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