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點四十五分,琳達·艾佛瑞特那輛幾乎全新的本田奧德賽貨車駛進波比百貨店後方的卸貨區。瑟斯頓的雙膝間放着霰彈槍。
孩子們(對于正要迎接一場冒險的孩子們而言,他們顯得太過安靜)就坐在後座。
艾登抱着奧黛莉的頭。
奧黛莉可能感受到了小男孩的哀傷,對此耐心以對。
就算吃了三顆阿司匹林,琳達的肩膀依舊陣陣作痛,無法從腦中抹去卡特·席柏杜的面孔。
就連他汗水交雜古龍水的味道也是。
她始終覺得他會開一輛鎮警察局的警車停在後方,擋住他們的去路。
下一次我就會直接射進你的老屄裡了。
不管旁邊有沒有孩子在看都一樣。
他辦得到,也的确會這麼做。
但她偏偏不能徹底駛離鎮子,隻得瘋狂地想方設法,與倫尼那個忠心耿耿的新手下盡可能保持距離。
“整卷都拿來,金屬剪也是,”她告訴瑟斯頓,“東西就放在牛奶箱底下,生鏽克告訴過我。
” 瑟斯頓打開車門,但又停了下來:“不能這麼做。
要是還有人需要怎麼辦?” 她不想争辯,因為可能會朝他大吼大叫,把孩子們吓着。
“随便,隻要快點就好。
這裡根本就是死胡同。
” “我盡快。
” 然而,看着他剪防水布,還是漫長得就像永恒一樣,她得克制沖動,否則肯定會靠在窗邊,問他是不是生來就跟愛操心的老太太一樣,還是長大後才變成這樣的。
忍住。
他昨晚才失去了摯愛。
對,但要是他再不快點,她可能就會失去一切。
主街上已經開始有人朝119号公路與丹斯摩農場去了,全都想搶到一個最好的位置。
琳達每次聽見警車的擴音器聲音就會吓一跳。
“公路上禁止開車!除了肢體殘障的人,所有人都得走路。
” 席柏杜是個聰明人,肯定察覺到了什麼。
要是他又回頭,發現她的貨車不見了怎麼辦?他會來找她嗎?在此同時,瑟斯頓仍在剪着防水布。
他轉過身,讓她以為他搞定了,結果隻是用雙眼确認擋風玻璃的尺寸而已。
他又開始裁起另一塊。
或許他是在試圖讓她瘋掉。
這是個蠢念頭,然而一旦出現在腦海裡,卻怎麼也不肯離去。
她依然可以感覺到席柏杜在磨蹭她的臀部、用胡碴刮着她、手指捏着她的乳房。
她脫掉牛仔褲時,告訴自己别去看他留在她牛仔褲臀部上的東西,但她還是忍不住看了。
她腦中浮現的形容方式是畫地圖,發現自己正在努力對抗那股迫切想把早餐吐出來的沖動。
要是他知道的話,一定會對此得意不已。
她的額頭滲出汗水。
“媽?”茱蒂在她耳旁說。
琳達吓了一跳,叫了出聲。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我可以吃一點東西嗎?” “現在不行。
” “為什麼那個人要一直用擴音器說話?” “親愛的,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聊天。
” “你不開心?” “對,有一點。
現在快坐好。
” “我們是要去找爸爸嗎?” “對。
”除非我們被抓到,然後我在你面前被強暴。
“快坐好。
” 瑟斯頓總算走了過來。
感謝上帝願意幫上這點小忙。
他似乎帶了足以遮住全部車窗的正方形與長方形防水布。
“你瞧?這麼做也沒多糟——喔,媽的。
” 孩子們笑了起來,聲音傳到琳達的大腦裡,就像锉刀在磨着東西一樣。
“說髒話要罰錢,馬歇爾先生。
”賈奈爾說。
瑟斯頓往下看,一臉困惑。
金屬剪還插在他的腰間。
“我得把這東西放回牛奶箱下——” 琳達在他還沒說完前,就把金屬剪搶了過來,克制把剪刀刺進他狹窄胸膛的沖動——她認為這真是令人敬佩的克制力——走出車外,打算自己放回去。
就在她這麼做的同時,有輛車駛到貨車後頭,擋住了通往西街的路,也就是離開這個死胡同的唯一出路。
2
在鎮屬山山頂,主街上有個朝高地大道分岔的三岔路口,老詹·倫尼的悍馬車就停在路口空轉着。下方,聽從擴音器指令的人們,除了肢障以外,全都走下汽車,以步行方式前進。
人們走上人行道,許多人還背着背包。
老詹看着他們的眼神,帶有受不了的蔑視之意,眼神中隻有管理者盡負的責任感,沒有任何關愛之情。
卡特·席柏杜從人群反方向走來。
他走在街道中間,每個擋住他的人都被他一把推開。
他走到悍馬車旁,坐進副駕駛座,汗水自額頭泉湧而出。
“哇,有冷氣感覺真好。
現在才快八點,外面就已經有七十五度了。
空氣聞起來就像他媽的煙灰缸一樣。
抱歉說了髒話,老大。
” “運氣如何?” “很差。
我找了艾佛瑞特警員談。
是前警員才對。
其他人全溜了。
” “她知道什麼事嗎?” “什麼也不知道。
醫生沒聯絡她。
威廷頓對待她的方式就像種蘑菇一樣,把她丢在黑暗裡,喂了她一堆屎。
” “你确定?” “嗯。
” “她還帶着孩子?” “嗯。
那個嬉皮也是。
就是幫你處理心髒問題的那個。
另外,還有小詹與弗蘭克在切斯特塘發現的那兩個孩子。
”卡特想着這件事,“他那女人死了,而她老公跑了,所以,搞不好在這禮拜結束前,兩個人就會搞在一起了。
如果你要我再去查一次她,老大,我沒問題。
” 老詹的手放在方向盤上,揮了揮一根手指,表示沒有必要。
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看看他們,卡特。
” 卡特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下。
出城的人數每一分鐘都在變多。
“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會在九點抵達穹頂,至于那些他媽的親屬,十點前絕對到不了。
十點還算是最早的情況了。
到時,這些人一定會又聽話又口渴。
等到中午,那些忘記帶水過去的人,則會去奧登·丹斯摩那個混着牛尿的池塘喝水,願上帝保佑他們。
上帝非得保佑他們不可。
因為這裡頭的大多數人,去工作顯得太笨,去偷又嫌太緊張。
” 卡特爆出大笑。
“這就是我們要處理的狀況,”倫尼說,“一群暴徒。
他媽的烏合之衆。
你覺得他們想要什麼,卡特?” “不知道,老大。
” “你一定知道。
等到太陽下山時,他們會想要食物、《歐普拉脫口秀》、鄉村音樂,以及躺在一張溫暖的床上,盡幹些下流事,好讓他們可以生産更多像他們一樣的人。
天啊,那裡就來了一個他們的成員。
” 那個人是蘭道夫警長。
他正努力爬上山,用手帕擦着通紅的臉。
老詹完全進入了演講模式中:“我們的工作,卡特,就是得照顧他們。
我們或許不喜歡這麼做,總會認為他們不值得,但不管怎樣,這份差事依舊是上帝賜給我們的。
不過,要完成差事,就得先照顧好我們自己,這就是為什麼兩天前,鎮公所職員辦公室放了一堆從美食城超市拿來的新鮮水果與蔬菜。
你不知道這件事吧?嗯,沒關系。
你領先他們一步,而我又領先你一步,這就是事情該有的狀況。
這一課要教的很簡單:天助自助者。
” “說得對,長官。
” 蘭道夫走到車旁。
他氣喘籲籲,雙眼上有黑眼圈,似乎變瘦了些。
老詹按下按鈕,把車窗放了下來。
“進來吧,警長,讓自己吹一下冷氣。
”蘭道夫正準備朝副駕駛座走去時,老詹又補充,“不是那裡,卡特坐在那裡。
”他露出微笑,“你坐後座。
”
3
停在奧德賽貨車後方的并非警車,而是醫院的救護車。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是道奇·敦切爾,副駕駛座上的則是吉妮·湯林森,腿上還有個正在熟睡的嬰兒。
後車門打開,吉娜·巴弗萊諾走了出來,身上依舊穿着那身糖果條紋制服。
哈麗特·畢格羅就跟在後頭,穿着牛仔褲,以及寫有奧運接吻代表隊的T恤。
“這……這……”這似乎是琳達唯一能說出來的話。
她的心髒狂跳不止,血液急速湧上頭部,讓她似乎能感覺到耳膜在不斷震動。
抽筋敦說:“生鏽克打電話來,叫我們到黑嶺的果園去。
我甚至不知道那裡有座果園,但吉妮知道……琳達?親愛的,你臉色蒼白得就跟鬼一樣。
” “沒事。
”琳達說,意識到自己就快暈過去了。
她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這是生鏽克很久以前教她的方式,就像他的許多民俗偏方(用一本厚書的書脊拍打粉瘤則是另一招)一樣,的确奏效了。
當她再開口時,說話聲音似乎恢複了,也變得真實起來。
“他叫你先到這裡來?” “對。
先過來拿那東西。
”他朝放在卸貨區的防水布指去,“他說隻是為了安全考慮。
不過我需要那把剪刀。
” “抽筋叔叔!”賈奈爾大喊,沖進他的懷裡。
“你好嗎?小老虎?”他抱起她搖晃幾下,接着放下。
賈奈爾看着嬰兒,“這個妹妹叫什麼名字?” “他是男孩兒。
”吉妮說,“叫做小華特。
” “酷!” “賈奈爾,快回車上,我們要出發了。
”琳達說。
瑟斯頓問:“你們都在這裡,那誰值班?” 吉妮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沒人。
不過生鏽克說,除非有要特殊看護的人,否則不用擔心。
醫院裡除了小華特之外,就沒有這種病人了。
所以,我抱起小華特,大家急忙上路。
抽筋敦說,我們或許可以過段時間再回去。
” “最好還是有人在,”瑟斯頓陰沉地說,琳達注意到,陰沉似乎是瑟斯頓固定會出現的情緒。
“鎮上四分之三的人都走路去119号公路的穹頂那裡。
空氣狀況很糟,等到十點,也就是探訪者的巴士抵達時,氣溫會有八十五度。
我顯然沒聽說倫尼和他那群人準備了什麼可以遮陽的地方。
在日落前,切斯特磨坊鎮可能會有不少身體出問題的人。
幸運的話,隻會是中暑或氣喘,但也有可能會有人心髒病發作。
” “大家,或許我們該回去才對,”吉娜說,“我覺得自己就像坐在一艘沉船上的老鼠。
” “不行!”琳達的聲音如此尖銳,使他們全看向她,甚至就連奧黛莉也是。
“生鏽克說會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
或許不是今天……但他也說可能就是今天。
去拿你們遮住救護車車窗用的防水布,趕緊上路。
今天早上,倫尼的其中一個手下來找我,要是他又兜回我家,就會發現貨車已經離開——” “那就快走吧,”抽筋敦說,“我先倒車,這樣你才能出去。
别擔心主街那裡,那地方現在一團亂。
” “走主街然後經過警察局?”琳達幾乎打了個寒戰,“不用了,謝謝。
我要直接從西街開上高地大道。
” 抽筋敦坐進救護車駕駛座,兩個年輕護士也再度上車,吉娜最後還回過頭去,充滿懷疑地看了琳達一眼。
琳達停了一下,這才首次看向正在睡覺、流着汗水的嬰兒,接着對吉妮說:“或許你跟抽筋敦今天晚上可以回醫院去看看情況。
就說你們接到一通緊急電話,趕去北切斯特區什麼的。
隻是不管怎樣,都别提起有關黑嶺的事。
” “不會的。
” 現在說起來倒容易,琳達想,等你被卡特·席柏杜壓在水槽上,就沒辦法說得那麼輕松自然了。
她把奧黛莉推回去,關上車門,坐進奧德賽貨車的駕駛座。
“我們離開這裡,”瑟斯頓說,坐進她旁邊。
“自從越戰以後,我就沒這麼緊張過了。
” “很好,”她說,“因為極度的緊張,會帶來極度的警覺心。
”她倒車繞過救護車,朝西街駛去。
4
“老詹,”蘭道夫坐在悍馬車後座上說,“我一直在想關于那場襲擊的事。” “現在還在想?你何不跟我們分享一下見解,彼得?” “我是警長。
一邊是控制前往丹斯摩農場的人群秩序,一邊是率領一場行動,前去突襲可能有武裝分子在看守非法物品的制毒工廠……呃,如果真要我選,這麼說吧,我很清楚哪邊才是我的職責所在。
” 老詹發現他并不想争論。
與傻瓜争論隻會适得其反。
蘭道夫根本不知道電台那裡可能有哪些武器。
事實上,就連老詹也不知道(公司的賬簿上可看不到布歇會弄來什麼武器),不過,至少他能想象最糟的情況,而這個穿着制服的草包可沒有這種評估本領。
要是蘭道夫發生什麼事…… 嗯,卡特肯定是個更加勝任這職位的替補。
“好吧,彼得,”他說,“我的想法和你與你的職責之間,顯然有不小的距離。
你是新的突襲行動領隊了,讓弗萊德·丹頓當副手,這樣你滿意了嗎?” “這真是他媽的太棒了!”蘭道夫挺起胸膛,看起來就像隻即将報曉的胖公雞。
老詹雖然一向沒什麼幽默感,但還是得強忍住才能不笑出來。
“那就離開這裡,去警察局,開始召集隊員吧。
記得,要開鎮公所的卡車去。
” “好!我們中午就攻擊!”他在空中揮舞着拳頭。
“從樹林那裡穿過去。
” “不過,老詹,我想跟你談談這件事。
這麼做似乎有些麻煩。
電台後面的樹林路況很糟……那裡有毒藤……還有毒橡樹,甚至連——” “那裡有條連結道路,”老詹說。
他的耐心已經用完了。
“我要你走那條路,從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攻擊他們。
” “可是——” “一顆打進腦袋瓜的子彈,絕對比毒藤嚴重多了。
很高興跟你聊天,彼得。
很高興能看到你那麼……”那麼怎麼樣?自負?可笑?白癡? “那麼全力以赴。
”卡特說。
“謝謝你,卡特,我就是這麼想的。
彼得,告訴亨利·莫裡森,他現在是控制119号公路人群秩序的負責人了。
還有,記得走那條連結道路。
” “我真的覺得——” “卡特,幫他開門。
”
5
“喔,我的天啊!”琳達說,貨車朝左急轉,車子在剛過主街與高地大道路口不到一百碼處,便駛上路邊。三個女孩全因車子的搖晃大笑起來,但可憐的小艾登看起來則滿臉害怕,再度抱住充滿耐心的奧黛莉的頭。
“怎麼了?”瑟斯頓厲聲說,“怎麼了?” 她把車停在某戶人家草坪上的一棵樹木後方。
那是棵很大的橡樹,但貨車同樣很大,再說橡樹那些缺乏活力的葉子,大多數就早就掉光了。
她想相信她們能成功躲在後頭,但卻無法辦到。
“老詹·倫尼的悍馬車就停在他媽的路口中間。
” “你也說了髒話,”茱蒂說,“一樣要罰錢。
” 瑟斯頓伸長脖子:“你确定?” “你覺得這鎮上還有誰會開這麼大的車?” “喔,媽的。
”瑟斯頓說。
“罰錢!”這回茱蒂與賈奈爾同時說。
琳達覺得口幹舌燥,舌頭頂在嘴裡的上颚處。
席柏杜從悍馬車的副駕駛座中走了出來,要是他看向這裡…… 要是他看見我們,我就會朝他直撞過去,她想。
這個念頭為她帶來異常的冷靜。
席柏杜打開悍馬車後門。
彼得·蘭道夫走了出來。
“那個人在拉内褲,”艾麗斯·艾普頓用誇張的口氣告訴衆人,“我媽說,這代表那個人要去看電影了。
” 瑟斯頓·馬歇爾放聲大笑,就連原本以為自己再也笑不出來的琳達也加入了他。
不久後,他們全都笑了起來,包括艾登也是。
隻是,他當然不懂大家究竟在笑些什麼,其實就連琳達自己也不懂。
蘭道夫走着下山,又在制服褲子的屁股那裡拉了一下。
這舉動其實不是刻意搞笑,卻因此使它變得更加好笑。
由于不想被排除在外,奧黛莉開始吠了起來。
6
某個地方傳來狗叫。老詹聽見了,卻沒費心轉身去看,隻是看着彼得·蘭道夫滿心歡喜地邁步下山。
“你看,他在把屁縫裡的褲子拉出來,”卡特說,“我爸總是說,這代表你要去看電影了。
” “他唯一會去的地方就是WCIK電台,”老詹說,“要是他堅持從正面攻擊,那裡很可能就會成為他最後去的地方。
我們去鎮公所,先從電視上看看這場嘉年華會。
等到看煩以後,我要你去找那個嬉皮醫生,告訴他,要是他試圖逃到什麼地方去,我們就會追上去,把他丢進監獄。
” “是的,長官。
”他不介意擔起這項任務。
或許,他還能用另一種方式來搞艾佛瑞特前警員,而且這次還會把她的褲子脫了。
老詹推動悍馬車的排擋杆,慢慢把車開下山,對着那些沒有迅速讓路的人按下喇叭。
他才一轉進鎮公所的車道,奧德賽貨車就立刻穿過路口,朝離開鎮上的方向前進。
高地北街上沒有擁擠的行人,于是琳達馬上加快車速。
瑟斯頓·馬歇爾開始唱起《公交車的車輪》,很快,孩子們全跟他一起唱了起來。
随着裡程表每跳十分之一英裡,琳達的恐懼感就會消去一些,沒多久後,她也開始跟着唱了起來。
7
切斯特磨坊鎮的探訪日總算正式到來,每個在119号公路朝丹斯摩農場走去的人,内心全都盈滿了熱切的期待之情。距離小喬·麥克萊奇在那裡舉辦的抗議活動出了岔子,不過隻有五天罷了。
他們忽略了那個回憶,要麼是滿心歡喜,要麼是充滿期望——就算天氣炎熱,空氣難聞也是。
地平線那頭已模糊看得見穹頂,在樹木上方,由于污染物的堆積之故,天空變得陰暗灰沉。
要是直接擡頭看去,情況會好很多,但那依舊不對;原本的藍色還是變成了黃色,就像患有白内障的老人眼中看見的電影畫面一樣。
“天空看起來就像回到了上世紀七十年代、造紙廠還在全力運作的時候。
”說話的是亨麗塔·克拉瓦德——她的屁股還不到骨折的地步。
她把一瓶姜汁汽水朝走在身旁的彼德拉·瑟爾斯遞去。
“不用了,謝謝,”彼德拉說,“我自己帶了水。
” “加了伏特加也不要?”亨麗塔又問,“我加喽。
一半混一半,親愛的,我把這叫做‘加拿大幹火箭’。
” 彼德拉接過瓶子,大大灌了一口。
“哇!”她說。
亨麗塔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沒錯,女士。
這喝起來沒那麼夢幻,不過可以讓人開心個一整天。
” 許多人帶着标語牌,準備秀給外界的訪客看(當然還要讓攝影機拍到),就像晨間新聞節目裡的那些現場觀衆一樣。
隻是,晨間新聞節目裡出現的标語牌,總是寫着開朗的内容,而他們這裡大多數的标語牌可不是這樣。
有些标語牌參考了上周日的内容,寫着與權勢抗衡、該死,放我們出去!等文字。
至于一些新的,上頭則寫這是政府的實驗:為什麼???結束封鎖、我們是人,不是小白鼠。
約翰尼·卡佛的标語牌上寫着上帝保佑,無論你們做了什麼,在一切太遲以前,快給我停下來!芙裡達·莫裡森的是個問題——雖不符合文法,但卻相當激昂——誰犯了罪要我們死?布魯斯·亞德裡的則是一個完全正面的信息。
标語牌貼在一根裹有藍色包裝紙的七英尺長棍子上(到了穹頂那裡,這個标語牌會是最高的一個),上頭寫着哈啰克裡夫蘭的爸媽!我愛你們! 有九到十個标語牌引用了《聖經》的内容。
邦妮·莫瑞爾是鎮上儲木場老闆的妻子,她的标語牌上聲明不要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曉得!崔娜·凱爾的則寫着耶和華是我的牧者,下方則畫了一隻不知道是不是羊的東西,總之看起來非常強悍就是了。
唐尼·巴裡布的标語牌上頭,隻簡單寫着為我們祈禱。
有時會幫艾佛瑞特家帶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