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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巨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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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氣味。

    偶爾有幾次,警犬的吠叫表明它們聞到了什麼,但接下來又跟丢了。

    此時派去搜索的人都陸續回來,重新聚到一起,商量着白天的部署。

     麥克到來時,薩曼莎·維考斯基正坐在一張折疊的小桌前看地圖,手持一個大号滴着水的瓶子喝水。

    她對他凄涼地一笑,他沒有回應,隻是接過她遞來的另一瓶水。

    她目光哀傷而柔和,說出的話卻像例行公事。

     “嘿,麥克,”她顯得有些躊躇,“你幹嗎不找把椅子坐下來?” 麥克不想坐下,他得設法抑制胃裡的翻騰。

    由于意識到麻煩來了,他站着等她繼續往下說。

     “麥克,我們找到了一些線索,但不是什麼好消息。

    ” 他不知該怎麼問,焦灼地尋找合适的字眼。

     “你們找到梅西了?”這是他害怕聽到回答的問題,但他急切需要答案。

     “不,沒有找到。

    ”維考斯基停頓了一下,準備站起身來。

     “不過,我需要你來辨認一下我們從棚屋裡找到的東西。

    我需要知道這是否是……”她想收回自己的話,但已為時太晚,“我的意思是,是否是梅西的。

    ” 他目光低垂,再次感覺像經曆了百萬年的滄桑,幾願自己變成一塊不動感情的巨大岩石。

     “哦,麥克,我很抱歉,”維考斯基站起來道歉,“你看,你要是願意,可以等一會兒再說。

    我隻是想……” 他不敢看她,他覺得在自己不散架的前提下還能開口說話實在難比登天。

    他感覺情感的堤壩又要崩塌。

     “現在吧。

    ”他輕聲地喃喃說,“我想知道所有新的發現。

    ” 維考斯基一定對其他人有所示意,因為盡管麥克什麼都沒聽見,但他忽然感覺埃米爾和湯米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他們架着他轉過身,随着女特工走下通往棚屋的小徑。

    三個成年人胳膊架着胳膊走在一起,顯出團結一緻的無比莊嚴。

    他們走向自己最可怖的夢魇。

     一名法醫打開棚屋的門,讓他們進去。

    由發電機供電的燈光照亮了主屋的每個角落。

    架子排列在牆上,房間裡有一張舊桌子、幾把椅子和一個需要費不少勁才能拖進來的舊沙發。

    麥克立刻看到他要辨認的東西。

    他一轉身,癱倒在兩個朋友的臂彎裡,無法遏制地号哭起來。

     壁爐旁的地闆上,是梅西那撕破了的、血迹斑斑的紅裙子。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麥克變得麻木癡傻,所有的一切隻剩下模糊的記憶。

    與執法官員的面談、接受記者的采訪,然後是為梅西舉行的追悼儀式。

    一個空空的小棺材,還有無邊的人臉的海洋,他們走過時都很悲傷,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又過了幾個星期,麥克才痛苦地漸漸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

     人們似乎都相信那個“女童殺手”奪走了第五個受害者——梅莉莎·安妮·菲利普斯的幼小生命。

    和前面四起案子的情況一樣,盡管搜索隊在發現那座棚屋之後,花了幾天時間搜遍屋子周圍的森林,還是沒找到梅西的屍體。

    殺手既沒有留下指紋,也沒有留下DNA。

    除了那枚别針,他沒在任何地方留下有力的證據。

    這人有如鬼魂。

     “巨恸”降臨之後,每個在生活中同梅西有關聯的人都不同程度地被陰影籠罩。

    麥克和南相當成功地攜手頂住了喪女的風暴,在某些方面他們的關系更緊密了。

    南從一開始就明确表示,後來又一再重複:對于發生的事情,她不會以任何方式責怪麥克。

    這自然大大有利于麥克走出陰霾,即便隻是一小步。

     人很容易陷入“要是”的遊戲,一玩起來就會迅速滑入絕望的谷底。

    要是他當時決定不帶孩子們出遊就好了,要是當時孩子們請求去劃獨木舟他一口拒絕就好了,要是他提前一天離開就好了,要是……要是……要是……然後一切都歸于虛無。

    他不能讓梅西的遺體得到安葬這個事實,大大突顯了他身為父親的失敗。

    她還獨自待在那森林的某個地方——這個想法每天都萦繞在他的心頭。

    如今事情已經過去三年半了,梅西已被正式認定為謀殺。

    生活無法回到正常狀态,任何時候都不會真正正常起來。

    他的梅西,不在了!少了梅西,生活多麼空虛! 這個慘劇加劇了麥克内心與上帝關系的裂痕,但他沒太在意這種不斷加深的分離,反而使自己試着去接受堅韌淡漠的信仰方式。

    但即使從中尋找到了慰藉和安甯,也并未驅走那個噩夢——他雙腳深陷泥淖,發不出聲的尖叫救不了他珍愛的梅西。

    可怕的夢倒是不那麼頻繁出現了,而且歡笑和快樂時刻也在逐漸回歸,但他為這種歡笑和快樂萬分内疚。

     收到來自“老爹”的字條,要他回到棚屋一見,絕非什麼可以忽略的小事。

    上帝竟然寫字條?而且為什麼要去那個棚屋——他至深痛苦的地方?上帝當然可以選擇更合适的地方同他會面。

    實際上湧上心頭的還有一種憂慮——殺手也許想激怒他,或者把他騙走而使其他親人失去保護。

    也許這整件事就是一個殘忍的惡作劇。

    可那樣的話,幹嗎要署名“老爹”? 麥克試過讓自己不去理會,即使上帝傳遞字條的想法與他的神學常識不相符,但他無法逃避這張字條終究可能來自上帝的念頭。

    在神學院,他受到的教育,是上帝已經徹底停止與現代人公開聯絡,而偏向于要求人們隻是傾聽和遵循神聖的神谕,允許他們進行适當的闡釋。

    上帝的聲音已簡化成書面的文字,即使是那些也必須由合适的權威機構和智慧超群的人來審核和解析。

    與上帝直接交流僅似乎是古人和未開化人的專利,受過教育的西方人要接近上帝,必須由知識階層居中促成,必須受他們的控制。

    沒人想要上帝存在于一個盒子裡,隻是一本書。

    特别是那種昂貴的盒子,包着皮子,鑲有黃金的邊——或許鑲着内疚? 麥克因那字條想得越多,就越迷惑和煩躁。

    誰送來這該死的字條的?上帝也好,殺手也罷,就算是惡作劇,又有什麼關系?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他都感覺自己被玩弄了。

    說實在的,追随上帝到底有什麼好?你瞧瞧這約人見面的地方! 但不管麥克怎麼憤怒沮喪,他知道自己需要得到答案。

    他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旋渦,無法再靠禮拜日的祈禱和聖歌(假如它們真能幫人解脫的話)解脫。

    在他認識的人當中,沒有人因這種與世隔絕的精神改變生活中的任何事情,也許南是個例外。

    但她是特别之人。

    上帝可能真的愛她。

    她不像他那樣永遠焦慮不安。

    他對上帝和上帝的宗教産生了反感,他也反感那些信仰聯誼小俱樂部,它們似乎毫無真正的效果,根本無法讓人脫胎換骨。

    是,麥克想要的更多,而他的确會有超乎預想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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