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的意義。
他昔日所受的神學院訓練一點用場都派不上。
他忽然間處于失語狀态,心頭成千上萬個問題此刻好像都棄他而去了。
于是,他坦然直言。
“你應該知道,”他說,“把你稱做‘老爹’,我有點叫不出口。
”
“哦,真的嗎?”她看着他,故作驚訝。
“我當然知道,什麼都瞞不了我。
”她輕聲笑了,“不過我告訴我吧,你為何覺得這對你那麼難?是因為對你來說這個稱呼過分親密,還是因為我以一個女人、一位母親的形象出現,或者……”“這很難解釋。
”麥克帶着羞怯的輕笑插話道。
“或者,也許是因為你有一個令人失望的父親?”
麥克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他不習慣深藏于心的秘密這麼迅速公開地浮出水面。
負疚和憤怒湧上心頭,他很想以諷刺的話語回擊。
他感覺自己仿佛在一個無底深淵上方懸蕩,生怕話一出口,自己将完全失去控制。
他想尋找一處安全的落腳點,但所獲甚少,良久,方從緊咬的牙關擠出一個回到:“也許是因為我認識的人中,沒有誰能讓我真心稱他為‘老爹’。
”
聽他說到這裡,她的手停止了攪拌,放下碗,木勺留在碗裡。
她溫柔地看着麥克。
她不必說出來,他也明白她懂得他,懂得他内心經受的一切。
不知怎的,他覺得任何人都不曾像她這麼關心他。
“麥克,你允許的話,我将成為你想要的‘老爹’。
”
這個建議馬上吸引了他,但又令他抗拒。
他一直想有一個能信賴的父親,但不敢相信會在這個地方找到,這個人連他的梅西都保護不了!兩人陷入長時的沉默。
麥克不知該說什麼,她也不着急,任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要是你連梅西都不能照看,我又怎能相信你會照看我?”終于,他終于說了出來。
這個問題在巨恸之後的每時每刻都折磨着他。
盯着這個眼前所謂的古怪的上帝,他的臉因為憤怒漲得通紅。
他覺察到自己将手攥了成拳頭。
“麥克,我很抱歉。
”淚水順着她的面頰滑落,“我知道我們之間橫着一道鴻溝。
我知道你還沒把這弄明白,但我特别喜歡梅西,也特别喜歡你。
”
他喜歡她念梅西名字時的口吻,但又為這個名字出自她之口而感到悲涼。
梅西的名字從她的舌間吐出來,猶如最甘甜的葡萄酒,即使怒火仍在心頭燃燒,但不知為什麼,他就是知道她是真心的、他很想相信她,他的怒氣漸漸消散。
她繼續說道:“麥克,這就是你來這裡的原因。
我想療治你内心使我們隔絕的傷口。
”
為了不再失控,他低頭盯着地面。
整整一分鐘,他才低着頭喃喃道:“我想我會願意,”他承認說,“可我不明白該如何……”
“親愛的,想找到消除痛苦的辦法并不容易。
相信我,要是有的話,現在就用上了。
我可沒有什麼魔杖,對你會一會一切便趨于好轉。
生命很短暫,關系卻錯綜複雜。
”
麥克樂于看到他們正從那可怖的激烈指控中脫身。
他因情緒險些完全失控而心生畏懼。
“我覺得,假如你不是穿着連衣裙,我們談起來會容易一些。
”他建議,強擠出一絲慘淡的笑。
她咯咯笑了幾聲。
“假如那樣容易一些,我會那樣。
我并不想使我們談起來更加艱難。
但這是一個好的開端。
我常常發現,先前造成困惑的核心問題挪開,之後便會讓積在心頭的結容易處理……等你準備好的時候。
”
她又拿起勺子,上面還滴着某種面糊。
“麥肯齊,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盡管這兩種性别都出自我的本性。
假如我選擇以男人或者女人的形象出現在你面前,那是因為我愛你。
對我來說,以女人形象出現在你面前并讓你叫我‘老爹’,隻是要調和兩種隐喻,為的是不讓你輕易落入你信仰的框架之中。
”
她身子前傾,像是要告訴他一個秘密。
“假如我以非常高大的白人老人形象出現,如同甘道夫銀須飄飄,隻會強化你關于宗教的刻闆印象,這個周末可不是為了這個目的。
”
麥克幾乎笑出聲來,他很想說:“你以為呢?我來這裡,已經快要相信自己完全瘋了!”他沒有說出口,而是把注意力集中于她剛才說的話,讓自己恢複鎮定。
至少在理智上,他相信上帝是一種精神,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可盡管如此,他不得不尴尬地承認,自己心目中的上帝絕對是個白人男子。
他沉默不語,利用這點時間把幾種調味品放回窗邊壁架上,那裡是放這些東西的地方。
然後,她又轉過臉,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對你來說,把我當成父親來擁抱真的那麼難嗎?在經受了這一切之後,你到現在還不知該如何對待一個父親?”
他知道她說的對,也領悟到了她話中的善意和同情。
不知怎的,她走向他的方式避開了他對她愛的抵抗。
這很奇怪,很痛苦,甚至有些神奇。
“可那樣的話,”他停了一下,集中注意力想保持理性,“為什麼還要強調你是一位父親?我的意思是,這似乎是你最常顯現的方式。
”
“老爹”一邊轉身去忙廚房裡的活兒,一邊回答:“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