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連同士兵的紐扣、破爛的大衣襯衫還有皮帶一起從他們身體上除下來。
有個士兵整個胸腔都被炸開,心髒都暴露在外,怦怦跳動着,不用診斷就知道人已經不行了……我給他做了最後的包紮,硬是撐住不要哭出來。
我希望快點結束,讓我躲在某個角落裡去大哭一場。
他忽然對我說話了:“謝謝你,小護士……”并伸出手給我,手中有個小塊金屬似的東西。
我猜想那可能是一枚刀槍交叉的徽章。
“你為什麼要給我?”我問他。
“我媽說,這護身符會保佑我,但我已經不再需要了。
也許你會比我幸運?”他這樣說完就翻身面向牆壁了。
到了傍晚,頭發已經被血染紅,順着工作服流向身體、帽子和口罩。
黑色黏稠的血與人身上的屎尿混在一起了……
又有一次,有個傷員大聲喊叫:“小護士,我的腿好疼啊。
”其實他的腿已經沒了……我最害怕的是擡死人,微風掀開床單,死者正瞪着眼直勾勾地看着。
隻要死者睜着眼睛,我就不敢擡,隻好先把他的眼睛合上……
有一次運來了一位傷員……躺在擔架上,全身上下都紮上了繃帶,連腦袋也受了傷,臉幾乎一點也沒露出來。
他活不了多久了。
可是,也許我使他想起了誰,他對我叫着:“拉莉莎……拉莉莎……親愛的……”顯然他是在呼喚他愛着的一個姑娘。
可是我正好也叫這個名字,但我知道我從不認識他,可是他卻在叫我的名字。
我走近他,莫名其妙,呆呆地注視着他。
“你來了?是你來了嗎?”他喃喃地說。
我抓住他一隻手,俯下身子……“我知道,你準會來的……”他的嘴唇嚅動着,但我弄不懂他說的是什麼。
現在我隻要一回想起當時的情形,眼淚就會禁不住湧出來,簡直講不下去。
他又說:“我離開你上前線時,都沒能來得及親你。
現在,你親我一下吧……”
我便對着他俯下頭去,輕輕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他的眼睛裡湧出了淚水,濡濕了繃帶。
我趕緊躲開了。
經過就是這樣,後來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