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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讓我隻看他一眼…… 魔鬼女人和五月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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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必須乘飛機離開,費多先科更是必須離開。

     我們等待飛機,這是在夜晚,天空黑得讓我們覺得自己待在桶裡。

    一架飛機在我們頭頂盤旋,可這時敵機卻來向我們這兒投彈,原來是德國人發現了我們的隐蔽處,一架“梅塞施密特”轟炸機掉頭轉了回來。

    此時我們的У-2飛機正在降落,就在我附近的雲杉樹下。

    我們的飛行員剛剛降落,馬上又準備起飛,因為他看到了德國飛機,于是掉頭回來,并且開始掃射。

    我死死抓住了機翼,大聲喊叫:“我要去莫斯科,我有上級命令!”他甚至有些粗暴地吼道:“你給我坐下!”就這樣我跟他兩人一道起飛了。

    兩個人都毫發無損。

     莫斯科是五月的天氣,我卻還是穿着冬天的氈靴走來走去,進劇院也是穿着氈靴,但是感覺好極了。

    我寫信給丈夫:“我們怎麼見面?”我仍然在等待當中,上級答應過我的……因為我到處請求:送我到我丈夫所在的部隊吧,哪怕隻有兩天,哪怕讓我隻看他一眼,然後我就返回,上級可以派我到任何地方去。

    所有人都對我聳聳肩膀。

    但我反正是從郵箱号碼中知道了丈夫是在哪裡打仗,我就自己搭車去了。

    我先找到州黨委,給他們看我丈夫的地址,以及證明我是他老婆的文件,告訴他們我想見到丈夫。

    他們回答說這是不可能的:他是在最前線,您還是回去吧。

    我已經筋疲力盡,又餓又乏,叫我這樣子怎麼辦?怎麼後退回去?我又去找軍事衛戍司令。

    他一看到我,就下令讓人給我送些衣服來。

    我拿到一件套頭軍便服,紮上一條軍皮帶,然後他開始對我進行勸阻: “您這是怎麼了,您丈夫那裡是非常危險的啊……” 我坐下來就放聲痛哭,最後他心軟了,給了我通行證。

     “您去吧,”衛戍司令說,“沿着公路走,在那兒你會看到一個調度員,他會指引你如何去。

    ” 找到了公路,找到了那位調度員,他把我安置在一輛汽車上,我就上路了。

     我來到部隊,那裡的人們看到我都十分驚訝,因為周圍全都是軍人。

    他們紛紛問我:“你是誰?”我不能說我是一位妻子。

    是啊,怎麼能這麼說呢,那是四面都有炸彈爆炸的地方……我就回答說我是他妹妹。

    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這樣說,是他妹妹。

    他們就對我說:“等等吧,你到那邊去還有六公裡要走呢。

    ”我這麼老遠地來到,怎麼還能夠繼續等呢。

    正好有輛汽車從那邊開過來領取午飯,車上是一位棕色頭發、臉上有雀斑的準尉。

    他說:“哦,我認識費多先科,但他是在戰壕裡啊。

    ” 于是我就百般懇求他。

    他們總算讓我上了車,一路上我看不到任何地點、任何東西……隻有一片黑暗的森林……森林間隻有一條路……對于我來說,這很新鮮:雖然說是前線,但沒有見到任何人,隻是不時地聽見槍聲。

    我們到達了目的地,準尉問:“費多先科在哪兒?” 有人回答說:“昨天他們出發去偵察了,現在已經天亮,他們得在那裡等待了。

    ” 他們有無線電聯絡,這邊通知他說你的妹妹來了。

    什麼妹妹?這邊說:“是個棕色頭發的姑娘。

    ”他的妹妹是黑頭發,一聽說是棕色頭發,他立刻猜到是個什麼妹妹了。

    我不知道他從那邊是怎樣爬回來的,反正費多先科很快就出現了,我們終于在前線見了面,别提多高興了…… 我和他隻待了一天,第二天我就做出了決定:“你去向司令部報告,我要留下來和你在一起。

    ” 他去找領導了,我屏住呼吸等消息:嗯,他們會怎麼說呢?才二十四小時,她就邁不動腿啦?這是在前線,可以理解。

    忽然,我看到領導進入了掩蔽部:一位少校和一位上校。

    他們都和我握了握手,然後,我們當然就在掩蔽部坐了下來,喝着茶,他們都說了一番贊揚我的話,說一個妻子到戰壕裡來尋找丈夫,還是真正的妻子,有證明文件的,這是多麼偉大的女人啊!大家都學學這樣的女人吧!他們一邊說着這些話,一邊全都哭了。

    這個夜晚,我是一輩子都不能忘記的……我還有什麼舍不得呢? 部隊接收了我當護士,但我常常和他一起出去偵察。

    有一次敵人炮擊,我眼睜睜看着他倒了下去。

    我馬上想:他是被打死還是打傷了?就不顧一切要奔過去,當時迫擊炮彈還在不斷落下來,指揮官大聲喊道:“你亂跑什麼啊?見鬼的女人!” 我還是匍匐着過去了,他活着……還活着! 在第聶伯河畔的一個晚上,月光之下,我被授予了紅旗勳章。

    第二天我的丈夫就負了重傷,那天我們是在一起奔跑,一起陷在泥濘的沼澤地裡,一起爬着出來。

    敵人的機槍不停地掃射,我們就一步一步地爬着,他的傷是在大腿上,被一顆爆炸子彈擊中,我用盡了繃帶給他包紮,但是他臀部全都炸爛了,污垢泥土都在裡面。

    我們正在進行突圍,無法安置傷員,我也沒有什麼醫藥用品。

    隻有一個希望,就是沖出去。

    突圍之後,我護送丈夫到了醫院。

    可是把他送到醫院時,他已經血液感染。

    這是新年,1944年到來的第一天,他卻要死了……我已經感覺到他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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